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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韩晓,自始至终,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也没有任何抗拒的表示。她只是闭着眼睛,任由他笨拙地搀扶、摆弄,脸上依旧是那种近乎麻木的平静,只有那微微颤动的睫毛和几不可察地、更加用力的、抿紧的嘴唇,泄露了她此刻身体的不适和……或许,还有一丝极力压抑的、对这份“依赖”和“软弱”的不甘与屈辱?
终于,她坐稳了。罗梓连忙收回手,仿佛那触碰过她肌肤的指尖,带着灼人的高温。他重新端起那碗粥,用勺子轻轻搅动了一下,让凝结的“米油”重新化开,粥的温度也变得稍微均匀了一些。然后,他舀起一小勺粥,送到自己唇边,轻轻吹了吹,感觉温度差不多了,才小心翼翼地、递到韩晓的唇边。
“韩总,粥……温度应该可以了。”&bp;他低声说道,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发干。
韩晓缓缓睁开了眼睛。她的目光,平静地落在那勺递到唇边的、清淡的白粥上,停留了片刻。然后,她微微张开了依旧有些干裂的嘴唇。
罗梓的心脏,几乎停止了跳动。他屏住呼吸,用尽全身的专注和小心,将那勺粥,稳稳地、轻轻地,送入了她的口中。
韩晓含住了那勺粥,极其缓慢地、咀嚼、吞咽。她的动作很慢,仿佛每一个吞咽的动作,都需要耗费不小的力
;气,也可能是因为喉咙依旧干涩疼痛。她的眉头,在这个过程中,一直微微地蹙着,仿佛在对抗着身体的不适,也仿佛在……品尝,或者评估着这碗粥的味道。
罗梓紧张地盯着她的脸,观察着她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心悬在嗓子眼,生怕她觉得难吃,或者不合胃口,然后将这碗他笨拙心意的结晶,直接推开。
然而,韩晓没有。她只是平静地、一口一口地,就着罗梓的手,缓慢地吃着。她没有说好吃,也没有说难吃,甚至没有对粥的味道、口感做出任何评价。她只是吃着,像一个完成某项必要任务的、没有感情的机器。但至少,她在吃。没有拒绝。
这个认知,让罗梓心中那巨大的紧张和惶恐,稍微减轻了一点点,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汹涌的、冰凉的酸涩和……一种奇异的、近乎满足的平静。
他就那样,一勺一勺,极其耐心、也极其小心地,喂着她。整个过程,寂静无声。只有勺子偶尔碰到碗沿的、极其轻微的脆响,和她缓慢吞咽的、细微声响,在寂静的书房里回响。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深。书房里的灯光,似乎也因为夜深,而显得更加柔和、静谧,像一个与世隔绝的、温暖的茧,将这片小小的空间,与外面那个冰冷、危险、充满算计的世界,暂时隔离开来。
一碗粥,吃了将近二十分钟。当最后一勺粥被韩晓缓慢咽下后,罗梓感觉自己的后背,都因为长时间的紧张和保持一个姿势,而被冷汗浸湿了。但他心中,却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冰凉的满足感和一丝……淡淡的怅然。
吃完了。他的“任务”,似乎完成了。
他放下粥碗和勺子,看着韩晓。她依旧半靠在沙发里,闭着眼睛,脸色似乎因为吃了点热食,而恢复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几乎看不见的血色,但疲惫和虚弱,依旧清晰地写在她的眉宇之间。她的呼吸,比刚才更加平稳了一些,但依旧带着大病初愈后的沉重。
“还要喝点水吗?”&bp;罗梓低声问。
韩晓几不可察地、微微摇了摇头。她的眼睛,依旧闭着,似乎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罗梓不再多问。他起身,去盥洗室,重新用温水浸湿了毛巾,拧到半干,然后走回来,再次单膝跪下,用那温热的、柔软的毛巾,极其轻柔地,擦拭着她额头上、脖颈上、以及手背上,因为进食和虚弱而再次沁出的、冰冷的汗水。
这一次,韩晓没有像刚才那样,微微偏头迎合那舒适的温暖。她只是静静地闭着眼睛,任由他动作,仿佛已经疲惫、虚弱到连最基本的反应都无力做出,也或许……是某种更深层次的、彻底的放弃和默许。
擦拭完汗水,罗梓又帮她调整了一下靠枕的位置,让她能躺得更舒服一些,然后,将滑落的羊绒毯,重新拉上来,仔细地盖好,确保她不会着凉。
做完这一切,他重新坐回沙发边的地毯上。他不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她吃了粥,擦了汗,盖好了毯子,似乎……暂时不需要他再做什么了。他应该离开,让她好好休息。
可是,看着她那依旧苍白虚弱、紧闭双眼、仿佛随时会被疲惫和病痛拖入沉睡的侧脸,他的脚步,却再次如同被无形的锁链拴住,无法移动。
刚才梦魇中那惊恐的呓语、无助的蜷缩、醒来时空洞而冰冷的眼神……像一根根尖锐的刺,扎在他的心上。他怕。怕他离开后,她再次被噩梦侵扰,独自在冰冷和恐惧中挣扎,却无人知晓,无人可以给予一丝微弱的、真实的抚慰。
而且……她刚刚才默许了他的靠近,默许了他的照顾。这是否意味着,至少在此刻,在这片被病痛和脆弱笼罩的时空里,她对他那笨拙的、带着惶恐的“存在”,并不像清醒时那样,感到完全的排斥和抗拒?
这个念头,如同黑暗中微弱的火星,在他心中悄然亮起,带来一丝危险的、却也无法抗拒的诱惑。
他决定留下来。哪怕只是像现在这样,静静地坐在她身边的地毯上,什么也不做,只是守着她,听着她均匀(或许并不安稳)的呼吸,确认她的存在和安好。这似乎成了他此刻,唯一能做的,也是他内心深处,最渴望的、能让他那颗悬在深渊之上、充满恐惧和不安的心,得到一丝极其微弱、却真实存在的、冰凉慰藉的事情。
他不再纠结,不再惶恐。他轻轻地、挪动了一下身体,找到一个相对舒服的姿势,背靠着沙发的侧面,就那样坐在柔软的地毯上。目光,再次落在她沉睡的侧脸上,那目光中,充满了复杂的、连他自己都无法清晰辨别的情绪——担忧,心疼,愧疚,一丝笨拙的满足,以及一种更加深沉、更加陌生的、近乎想要守护什么的、冰凉的柔软。
夜,越来越深。书房里的灯光,被他调暗了一些,只留下沙发边一盏光线柔和的落地灯,散发出温暖而朦胧的光晕,将沙发这一小片区域,笼罩在一片安静、私密、仿佛与世隔绝的温暖之中。
窗外,万籁俱寂。只有远处城市永不熄灭的、模糊的灯火,像一片遥远而冰冷的星海。
时间,在这片静谧中缓慢流淌。罗梓就那
;样静静地坐着,守着她。偶尔,她会发出一两声极其轻微的、压抑的咳嗽,或者在睡梦中无意识地蹙一下眉头,每当这时,罗梓的心就会跟着揪紧,身体也会不由自主地微微前倾,仿佛随时准备应对任何突发状况。但大部分时间,她都睡得很沉,很安静。呼吸均匀绵长,脸色在昏黄的光线下,也似乎比刚才又恢复了一丝极淡的血色。
第一次照顾她的夜晚。充满了混乱,笨拙,巨大的惶恐,无声的默许,和一种奇异的、在脆弱和依赖中悄然滋生的、冰冷而亲密的联结。
罗梓不知道这个夜晚会持续多久,也不知道明天天亮,当她完全恢复,重新披上那身名为“韩晓董事长”的坚硬铠甲时,他们之间的关系,又会走向何方。
但至少,在此刻,在这个被病痛、脆弱和无声守护所定义的、静谧而温暖的深夜里,他就在她身边。以他所能做到的、最笨拙、也最虔诚的方式,守护着她的安睡,也守护着自己心中那片刚刚被那碗白粥和这场意外的“照顾”所温暖、所搅乱的、复杂而脆弱的天地。
夜色,正浓。而这场因她病倒而意外降临的、充满了无声暗流的“第一次照顾”,也在这片温暖而静谧的光晕中,缓缓地、深沉地,继续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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