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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次,他不是在战场上,不是在灾难中,而是在一个精心设计的、科学化的、系统性的杀戮机器里。
死,在这里不是意外,不是牺牲,而是实验数据的一部分。
夜,渐渐深了。
牢房里没有灯,只有观察窗外透进来的一点点走廊灯光。
林征躺在草席上,腹部的疼痛一阵阵袭来。发烧让他时而清醒时而迷糊。
在迷糊中,他做了个梦。
梦见自己还是林征,那个历史系研究生,在档案馆里查阅731部队的资料。资料上写着:“据不完全统计,731部队在战争期间至少造成3000名中、苏、朝、蒙战俘及平民死亡。”
3000人。
他是3000分之一。
但资料上,大多数死者连名字
;都没有。只有编号,或者“无名氏”。
就像他现在的编号:47。
梦里,他看见那些穿白大褂的人,把一具具尸体推进焚化炉。骨灰混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然后他醒了。
腹部的剧痛告诉他,这不是梦。
他挣扎着坐起来,看向观察窗外。
走廊里静悄悄的,只有远处传来隐约的日语交谈声。
最后的60秒。
林征知道,自己撑不过今晚了。腹部的伤口在感染,肝脏在发炎,高烧会夺走他最后的体力。
但他不能就这样死。
不能死在这张草席上,像一件废弃的实验材料。
他扶着墙壁,慢慢站起来。每动一下,腹部就像被刀绞一样疼。但他还是站起来了。
他走到门边,透过观察窗往外看。
走廊空无一人。
他把脸贴在冰冷的铁门上,用尽最后的力气,开始说话。
不是遗言——没有人会听。
而是一个记忆,一个证明。
“我叫……”他嘶哑地说,用的是47号本来的口音——沈阳口音,“我叫***……沈阳人……我爹叫刘富贵……我娘叫王秀英……我有个妹妹……叫小娥……”
这是他被抓前,真正的名字和身份。
一个流浪青年,在沈阳街头找吃的,被抓了,然后变成了47号。
现在,在临死前,他要找回自己的名字。
“我叫***……今年二十岁……属鸡……我爹是拉洋车的……我娘给人家洗衣服……我妹妹……我妹妹……”
他哽咽了。
妹妹小娥,今年八岁。他被抓那天,妹妹还在家里等他带吃的回去。
现在,妹妹可能还在等。
等一个永远不会回去的哥哥。
“小娥……”林征——***——用额头抵着铁门,“哥回不去了……你自己……好好的……”
说完这些,他瘫坐在地上。
腹部的剧痛达到了顶点,高烧让视线彻底模糊。
走马灯开始转动:
沈阳的胡同,冬天结冰,他和妹妹滑冰玩。
爹拉洋车回来,手里攥着几个铜板,买两个烧饼。
娘在煤油灯下补衣服,针脚细细密密的。
被抓那天,妹妹拉着他的衣角:“哥,早点回来。”
车里的黑暗,日本兵的呼喝。
编号: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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