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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亦欢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她是在问自己,很干脆地答道:“没有。”
陈词便开始一路往城外开去。
她把地图关了,随心所欲地换着路开,哪儿有岔道就往哪儿驶。秦亦欢一开始还能辨认出她驶在什么路上,到后来自己也晕了,索性就放松地歪靠在后车座里。
不知道为什么,这时候她一点儿也不想看手机。
天色彻底黑了下来,秦亦欢懒散地仰着,任由周围车灯不住地透过车窗晃到她脸上,慢慢地捻着眉心,让自己进入一种泡温泉般的放松状态。
高速的运动仿佛能隔绝一切外部世界,街景,车流,甚至死皮赖脸黏在后面的狗仔车,都只是车窗上模糊的印刷画。
这里只有她和陈词两个人。
她突然问:“陈导,你最开始,是为什么想到要拍《稷下集序》?”
陈词扶在方向盘上的右手好像顿了一下。
她衬衫袖口卷在手肘上,露出一段纤瘦匀称的小臂,在车内暗淡的光线下,精致利落的线条依然清晰可见。
她的视线和秦亦欢在后视镜里对上。
陈词淡淡地问:“你想听好话还是坏话?”
“好话是什么?”
“好话就是,”陈词重新看向眼前的路,有些漫不经心地说:“电影梦啊,导演梦啊,对书画文物的爱好啊,还有传统文化啊……什么的。”
秦亦欢有点兴趣了,“那坏话呢?”
“坏话……”
陈词笑了一声,笑得很有点凉薄的讽刺。她的视线飘向路边,似乎是在犹豫,然后说:“我之前拍纪录片的时候,想要找素材,发现有记载的名剑绝大部分都流失了,就觉得很可惜,所以想到拍一部这个主题的电影。我觉得这件事可以做,就去做了。”
秦亦欢坐直身子,“没区别啊。”
陈词笑了一下,问:“你还记得我昨天跟你说的那些预测分析吗?”
秦亦欢:“记得啊。”
“把它们忘了吧。”
“等等,但是——”秦亦欢吓了一跳,扒着前座问:“为什么啊?那个预测很科学啊!我觉得很有道理!”
“它们当然很有道理。”陈词望着城市苍茫的夜色,说:“假如我们打算合作三十部片子,或者你有三十个项目准备投资,你就会发现那些预测简直不能更正确了。”
秦亦欢隐隐猜到了她打算说什么,“……但是?”
“但是,我只有一部片子,你只有一个投资。只有两种状态,爆和不爆,零和一。所有统计学结论的成立都是需要大样本条件的,我们只有一个样本,就算预测结果是百分之百,我们也只有零和一。”
不知怎么,秦亦欢从她的话中听出来了一种理智到极点后的荒凉。
“但是……”她慢慢地整理思路,说:“一般不都是门外汉喜欢瞎误解瞎怀疑,我以为像你这样,了解得越多,反而越会信任你那些分析,不是吗?”
陈词说:“所以也越知道它的极限在哪里。”
“所以……”秦亦欢觉得自己明白了她的意思,“‘我觉得这事可以做’,才是真正重要的理由?”
陈词:“是这样的。”
追车的狗仔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看不见了,陈词放慢速度,一辆又一辆的车越过她们滑进夜色里。
秦亦欢沉默了一会儿,斟酌着字句问:“那你,有没有想过,你跟我说这些之后,我再要做出投资决定可能就更谨慎了?”
陈词笑了。
她说:“我觉得这事可以做,仅此而已。”
秦亦欢被陈词送回别墅时,正好宗莉处理完了宣传团队的事,几人在车库里碰上。
宗莉虽然是助理,但也不会全天二十四小时跟着秦亦欢,这么晚了还亲自跑来一趟,多半是有什么不方便在电话里说的事。
她从车上下来,望着秦亦欢,秦亦欢却好像完全忘了自己今天早上的交代,对她做了什么一点也不感兴趣,直接道:“你送陈导回去,方便的话,把她车也开回去。”
宗莉:“……”
秦亦欢回到住处之后,在沙发里躺了一个多小时,终于等到了宗莉开门的声音。
她懒懒散散,眼皮都懒得撩起来,问:“陈导回了?”
“嗯,我送到了她小区。”宗莉换了鞋进来,“她车我也——”
秦亦欢突然跟只猫似的警醒了:“就是说,你拿到她住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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