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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词想了一会儿,“但是,每个演员对不同角色发挥的也不一样,有些演技派片酬也不一定高,选角的话……还是可以试一下的。”
邓伯卓说:“思路是这样,但是你面前的这个,她风格太独特了,找到一个接得住她戏的还能试试,找到两个……我估计你们得改剧本,把她提成女主还简单点。”
秦亦欢:“……”
邓伯卓说:“你把人物提得太重要了,这里面很大一部分又是得靠演员自己的,所以……麻烦。”
他说出“麻烦”两个字的时候,秦亦欢暗中松了口气。
既然是麻烦,那就是说,这事不是完全没戏,还可以做着试试。
然后邓伯卓略微沉吟了一下,“我发现啊,这三个主角,最开始都有点缺陷。男一郭穆桓延毕第二年,正打算为了论文造假;女一孙荏做的也不是什么干净的活;男二明冬是个不学无术的纨绔。这样三个主角会不会太重合了?还有啊,这里面没有爱情戏。”
陈词说:“这里我也有点拿不准,因为他们转变的动机都是责任感,可能只能靠演员自己区分开了。不过他们本身还是很不一样的。我是觉得这样,几个人之间的火花最好。”
邓伯卓问:“那爱情戏呢?怎么安排?”
“我不打算安排爱情戏。”
邓伯卓便放下筷子,责备地说:“怎么能没有呢?男的帅,女的漂亮,”他说着指了指秦亦欢,“观众会想看爱情戏的,这多好呀!”
陈词说:“我觉得这不必需,加进来会影响我整体结构。”
邓伯卓:“必需。”
陈词:“会干扰结构。”
邓伯卓:“不可能的。”
秦亦欢和其他几人都愣住了。
这一路都谈得很顺利,包括邓伯卓指出问题的时候,陈词也很快就接受了——他们完全没想到,分歧竟然会出在这里。
在秦亦欢看来,爱情戏这种东西就是个花边而已,有没有都无所谓。她正想打圆场,陈词已经说道:“我不会加。”
邓伯卓说:“行,你按你的做,我不管了,都好。”
这就是投资黄了。
秦亦欢心里一沉,立即站起来敬酒:“邓老,您看,爱情戏这个,还可以再商量……”
邓伯卓没接她的酒,和陈词几乎是同时说:“不可能。”
秦亦欢便笑了下,自己把酒喝了。
她头上压着的是百千集团啊,这种时候,邓老已经是她的底牌了。
他如果不注资,这片子就废了。
邓伯卓最看重的就是电影质量,在这上面,他绝对不可能妥协。
一段爱情戏而已,秦亦欢觉得,如果换成自己,按邓老的意思改就行了。
但是偏巧陈词也是个不会妥协的。
她撩了下头发,笑着送邓伯卓和他的助理离席,一路送到了庄园外他们的车上。她转回来的时候宴席已经散了,陈词一个人靠在别墅二楼的栏杆上,白色的西装长裤,一手插在裤袋里,另一手夹着烟。
秦亦欢那时候才知道陈词抽烟。
她满腔冰冷的怒火,见到陈词手里那点缭绕不定的烟之后,突然就消散了。
秦亦欢披了一件大衣,走到陈词面前,“为什么?”
陈词望了她一眼,然后抬手把烟掐灭在栏杆上,看着那点烟灰,问她:
“在你看到过的所有影视、戏剧、文学和动漫作品中,如果一个女性角色要做出至关重要的颠覆性决定,最有可能,是出于什么?”
秦亦欢像是被打了一棒似地愣住了。
她喃喃地说:“母亲……还有爱情。”
陈词略微侧过头,目光越过庄园别墅,望向更远处的小山。秋日的景色倒映在她眼里,明丽又怅然,像是那里面藏着一整个世界。
“所以,就是这样。”她最后回过头来,对秦亦欢说:“一旦加了你的爱情戏,不管多少,不管跟男一还是男二,你最后背叛雇主那里,一定会被解读成为了爱情,为了男朋友才弃暗投明的,会损伤你最核心的性格特质。”
陈词说:“我没有说邓老不好的意思,他很厉害,但他看待问题的方法必然是受时代和身份限制的,意识不到爱情戏对女角色的影响也很正常。”
秦亦欢:“我明白。”
——她需要的不是一个女主,或者一个高曝光有争议自带流量的女角色,而是一个强势、高人气、能在百千的资本压力下证明她商业价值的荧幕形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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