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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内力驳杂不纯,或是与你心脉相冲,非但无法疏通,反而会像洪水冲垮堤坝一般,让你的经脉彻底崩溃。”
他语气沉重,“舍弃毕生修为,等同于放弃自己多年的武学根基,这对任何武者来说,都是比死亡更难接受的事。因此,这件事本就是十死无生的赌局,非有大毅力、大机缘,且甘愿为你舍弃一切之人,绝无可能做到。”
“此乃逆天改命之举,凶险万分。成,你重获新生,可重新修习武术,败,便是一死一伤的结局。”
石室内陷入一片死寂,只有洞外偶尔传来的风声,在空旷的石室里回荡,那股沉重的氛围,久久萦绕不散。
许久之后,无相尊者缓缓起身,素白的袈裟拂过冰冷的石面,带起一丝细微的风声。
微风从洞外吹进来,拂动他的袈裟边角,他的面色依旧沉定淡然,却在开口时,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告别的意味:“温酒。”
这语气,竟有些不像他平时的平静,反而带着一丝郑重的托付:
“去找盛非尘吧。他是我所知的,唯一有可能练成《无垢心法》第九层,也唯一甘愿为你舍弃一切的人。”
他沉默了半晌,才继续道:“我希望你能活下去。”他的声音依旧冰冷而沉静,却多了一丝常人难察的温度,“你是我在这尘世上……唯一的朋友。”
说完,无相尊者不再停留,转身走向石室的出口,那道素白的身影渐渐融入门外清冷淡然的雪光之中,如同来时一般悄无声息,没有留下丝毫痕迹。
石室里再次陷入沉重的宁静之中,只剩下楚温酒一人。
坐在冰冷的石床上,空气中仿佛还残留着无相袈裟上的檀香气息。
他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枚冰冷的天元珏,指尖传来的寒意,让他混乱的思绪渐渐清晰。
无相的话,像一块巨石投入他心湖,激起了万丈波澜。那些他刻意忽视的东西,好似巨石之下的涟漪,由不得他不去想,逐渐在他的心湖之中漫溢开来。
他抬眼望向洞外的漫天雪光,雪花在洞口飞舞,将天光遮得朦胧。
那些他刻意回避的过往,刻意忽略的情感,此刻都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福来客栈的初遇、雕花小筑的决裂,萤谷的纠缠、破庙里的对峙、最后的死别……原来,这些记忆从未被遗忘,只是被他深埋在了心底。
“盛非尘”这个名字,像是一根无形的丝线,将他所有复杂的情绪都缠绕起来。
这情绪像风一样无孔不入,像云一样缠绕不散,像呼吸一样融入本能。
不知从何时起,“盛非尘”这三个字,竟成了他心上最不敢触碰的角落,一提起来,就会牵扯出密密麻麻的痛。
他是在何时对自己产生这么大的意义的?他记不清了。
无数次纠缠中。
他对他有恨、有怨、有愤怒,有愧疚,有无法磨灭的痛,或者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意去承认的被深埋的悸动。
活下去吗?
楚温酒在心底问自己。
为了那渺茫的两成希望,去面对那个被他亲手刺伤,又因他的“死亡”而几乎被崩溃摧毁的人。
让他为自己舍弃一切,这何其自私?
他伤他至深。若是知道他还活着,他会是什么样的心情?他这几年都在做些什么?可曾也有过片刻想起他。
可他的时间已经不多了,三个月的倒计时,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流逝。
楚温酒清楚,若是一定要找一个人陪自己度过这最后的时光,若是一定要赌这一次,他只会选盛非尘。
哪怕这赌注是自己的性命,哪怕结果是两败俱伤。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纷乱的情绪强行压下。
再睁开眼时,眼底的迷茫与犹豫已消失不见,只剩下一片深潭般的冰凉与清醒。
他挣扎着,用手撑着石床边缘,极其缓慢地挪下石床,双脚刚触到冰冷的地面,便传来一阵刺骨的痛意。
久卧三年的身体虚弱得几乎无法支撑自身的重量,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牵扯着全身的筋骨发疼。
他扶着冰冷的石壁,一步一步挪到石室中央,那里放着一个素色的包裹。
是无相为他准备的。
包裹里整整齐齐叠着几件粗布衣裳,还有一个小布包,里面装着各式各样的药材,都是些滋补身体、暂缓毒性的良药。
楚温酒走到洞口,望向洞外的苍古山雪景。
洁白的雪花覆盖了山峦,山间缠绕着飘忽不定的云雾,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在雪地上映出斑驳的光影,壮阔之中,又透着一股与世隔绝的寂寥。
焚尊炉在武林盟失窃之后,如同石沉大海,整整三年毫无踪迹,这本身就是最大的蹊跷。
楚温酒的目光透过洞口的云雾,仿佛要看穿远处的山峦,望向那片充满纷争的红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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