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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光,都没了。
***
分开的第三个月。
颜薇来电,让她去一趟海市,说有些文件需要她签字。
因为是去海市,薛莜莜不在那里。杨绯棠没有多想,应了下来。
从西南小镇到海市的距离不短,需要飞机高铁各种交通工具来回倒。杨绯棠折腾了大半天。
当她再次站在高楼林立的都市街头,竟有种恍如隔世的陌生感。
车流的喧嚣、霓虹的刺眼、空气中浮动的尘埃与尾气味道……这些曾习以为常的背景,如今却让她感到微微的不适。
她遵照颜薇给的地址,来到市中心一处闹中取静的私人会所。服务生引她穿过静谧的回廊,最终停在一扇厚重的雕花木门前。
推开门,茶香扑面而来。
颜薇端坐在临窗的茶席主位,穿着一身墨绿色丝绒旗袍,颈间珍珠温润。她比上次见面时似乎又苍老了些,眼角的纹路更深,但目光依旧锐利清明。
杨绯棠脚步微顿,“姥姥。”
“坐。”颜薇示意她坐在对面的位置,亲手为她斟了一杯茶,“累不累?”
“还好。”杨绯棠依言坐下,双手接过茶杯。温热的杯壁熨帖着微凉的指尖,她垂下眼,看着碧绿茶汤中缓缓舒展的叶片。
茶室一时陷入安静,只有煮水声咕嘟轻响。
颜薇放下茶壶,目光落在杨绯棠清瘦的脸上,缓缓开口:“这次叫你回来,确实有些文件需要你过目签字。主要是你妈妈早年以你名义设立的一些信托和基金,这些年一直由专人打理,现在需要做一些手续上的更新和确认。”
她从身旁的公文包里取出几份文件,推到杨绯棠面前。
杨绯棠拿起最上面那份,是素宁在她刚出生时设立的成长基金,条款清晰,金额不菲。她一页页翻过,那些冰冷的数字和法律条文背后,是一个母亲在身不由己的囚笼里,能为女儿谋划的最长远的庇护。
指尖抚过纸页上“受益人:杨绯棠”那几个字,她的眼圈微微发烫。
“这些……我之前并不知道。”她的声音很轻。
“你妈妈做事,向来周到,也惯于沉默。”颜薇的声音里带着难以言喻的复杂,“她总想把最好的留给你,又怕给你太多,反而成了束缚。”
杨绯棠没说话,只是继续翻看其他文件。有房产,有股权,还有一些她从未听说过的海外资产。素宁几乎为她铺好了所有世俗意义上的“退路”,无论她将来选择怎样的人生,都有足够的底气。
文件看到最后一份时,她的手微微一顿。
那是一份经过公证的声明,日期是素宁去世前三个月。声明很简单,却字字清晰——她名下所有私产,包括早年从素家带出的部分,以及婚后自己的一些投资所得,在她身故后,全部无条件赠与薛莜莜。
赠与人处,是素宁娟秀而坚定的签名。
受益人处,空白。
除了安排女儿,素宁也考虑了薛莜莜的以后。
杨绯棠盯着那份声明,许久没有动。
“这份声明,你妈妈生前没有公开,只交给了信托律师。”颜薇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棠棠,姥姥还没问你,最近过得怎么样?怎么一而再叫,你也不回来看看姥姥?”
茶室陷入短暂的沉默。
窗外天色已完全暗下,都市灯火渐次亮起,斑斓光影透过玻璃窗,在地板上投下迷离的光斑。
良久,杨绯棠才抬起眼,看向颜薇。她唇角勾起一抹恰到好处的弧度,语气轻松得仿佛在谈论天气:“挺好的,姥姥。一切对我来说,都翻篇了。”
她甚至抬起手,轻轻摸了摸自己的脸颊,笑意加深:“您看,我晒黑的皮肤都养回来了,不是么?”
那笑容明媚,眼底却平静无波。
颜薇一双历经沧桑的眼睛静静看着她,目光锐利如刀,直接剖开那层薄薄的笑。
“真的好了么?”颜薇缓缓问,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杨绯棠点头,动作干脆利落,像是早就演练过无数次:“嗯。”
“还难过么?”
杨绯棠端起面前的茶杯,慢条斯理地啜了一口。氤氲的热气模糊了她的眉眼,让那张脸在灯光下显得有些虚幻。
“不了。”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佛系的平静,“那些都是过去的事了。我现在在山里教孩子们弹琴,日子简单,心也静。”
她顿了顿,抬眼看向颜薇,眼神坦荡:“人这一生,总要往前看,是不是,姥姥?”
这话说得体面,周全,挑不出任何毛病。
颜薇静静地看了她几秒,然后,也点了点头。
“那就好。”
老太太端起自己面前的茶盏,轻轻吹开水面浮叶,却不喝,只是垂眸看着那碧绿茶汤。她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像在说一句无关紧要的家常:“那……见到那孩子也无所谓了?”
杨绯棠脸上笑容不变,甚至比刚才更加温和得体,声音平稳如常。
“那是当然的。只是陌生人。”
她说这话时,眼神清澈,没有躲闪,就那么坦然地回视着颜薇。
颜薇终于点了点头,唇角似乎也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她放下茶盏,抬起头,目光越过杨绯棠,看向茶室虚掩的门扉,声音不高,却清晰得足以让门外的人听清:“进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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