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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玩了,该下车了。”他说道。
搭档悻悻地收回设备,却在陆知屿打开车门走下去后重新抬起了设备问出了最后一句:
“陆,你有什么最在乎的人吗?算了,问你就像是在问一块木头,临行前你有什么最想对镜头说的话吗?”
陆知屿回头,他的眼眸微微垂下,眼中闪过一丝颤动。
“好了,好了,我不调侃你了。”
搭档觉察到他的不对,刚想要收起设备,却发现陆知屿没像往常一样告诫镜头外的他。
他看向设备的镜头,眼神克制而沉重。
“如果雪山项目能安全落地,我就回国,至少在这之前不要轻易放弃。”
搭档本能被镜头中的陆知屿情绪感染到,他以为陆知屿终于意识到了雪山项目的危险性,人也忘记了放下设备,语气也提前变得伤感和不舍起来。
“喂,你想回国就回国好了,大家一定都会安全回家的,干嘛在拍摄开始前说这种让人想要掉眼泪的话啊!”搭档感性地擦了擦眼泪,顺手放下了设备,却再次对上了陆知屿清冷如常的脸,好像刚才的一切都只是他的错觉。
搭档穿戴好装备,扛着设备赶下车,却见陆知屿仍旧站在原地,抬头看向天空。
“怎么了?变脸超快的家伙。”搭档吐槽道。
陆知屿没有继续回应,他脱掉厚重的手套,呼吸间也跟着带出一层白雾。
微小闪烁的白霜落在掌心,又因为掌心的温度消融化解,他望向远方层叠无尽蔓延的雪山山脉,停顿了很久,终于开口道:
“下雪了。”
池岛推却了大家的好意后,每天都会行走在回家和公司两点一线的固定路线上。
单一而重复,却总是会面对细微的错位和失控。
一开始是觉察到归家的时间越来越长,再后来是为了回避这种异常,不想耽误公司大家的进度而早起。
直到闹钟定的越来越提前,直到凌晨空无一人的大街上她突然忘记自己到底在哪里,又将去往何地?
她好似属于这里,又好像从未像孤魂野鬼般只是游荡在此地,从未扎根,从未落地。
她病了,确诊时的一开始只是对病有个模糊的概念,现在的她对此有了更深的认知。
如果说只是上下班路上的迷失,那倒也还算可以忍受。
但当她再一次在书房拿着工具和粘土却不知从何下手时,更深的恐惧强化到了心底。
她好像也会跟着短暂忘记曾经最熟悉的东西,感官跟着一点点剥离掉身体,她好像漂浮在身体之外,就连眼泪和悲伤也变得不再生动熟悉。
她慢慢擦拭着无声流淌的泪珠,蜷缩在也跟着变得不熟悉的房子牢笼角落里,不知所措,无从适应和逃离。
春天,好像永远都不会光临她的世界了,她绝望地感受到。
在彻底崩溃无法继续伪装正常宽慰其他人之前,事情迎来了转机。
一辆黑色的车闯入了她的世界,像是朦胧迷雾中一盏亮眼的指示灯,永远跟随在她左右。
哪怕她不知自己身处何地感到恐慌时,也总是会在视线范围内看到那辆黑色的车子。
黑色车子陪着她上下班,陪着她踏在凌晨人迹罕至的街道上,陪着她行走在黑夜一个又一个散发着暖黄光的路灯的光晕下,陪着她前往复诊的路上,陪着她去往被邀请的咖啡馆里,陪着她在晃悠悠的公交车上开往大学校园……
是幻觉,抑或是错觉吧。
池岛在心里默默想到,直到她从春海大学校友会回家后,再一次在小区楼下看到了那辆熟悉的黑色车子。
走廊灯再次熄灭。
池岛脚下的步子没办法再继续挪动分毫,春海大学的再次相遇,楼下那辆总是陪伴在她左右的黑色车子,很多事串联到一起让她无所适从,整个人快要无法继续呼吸。
陆知屿没再退却,他一步步朝着池岛走来,慢慢靠近。
走廊灯再次亮起,池岛“砰”一声靠在墙上,避无可避,却发现往常总是清冷的陆知屿此时眼眶泛红,明明早已将她逼近角落却看起来卑微至极。
深眸却仍旧眷恋般不肯从她身上离去,好似受伤困惑,也好似终于达成了某种确认,沉默了不知多久后,语气沉稳却带着微微的颤意。
“池岛,这些年,你是不是快要把我忘掉?”
物是人非
◎可她的人生好像并不需要他◎
前往拍摄雪山的路上总会遇到很多不可预测的事情,这也在拍摄项目开始前领队曾告诫过大家的话。
“雪山的状况很多变,再专业精密的预测机器也无法全部预知到这些细微的变化。”领队对陆知屿和他的搭档说道。
“走吧,记得接下来跟紧我,不要脱离队伍。”领队表情严肃道。
曾经因为危险程度高而被一次次推迟的雪山拍摄项目最终还是启动了,陆知屿跟随着领队和拍摄团队的不断向前行进。
随着众人的不断攀爬上升,雪反倒下得越大,呼啸而过的冷风贴身而行,海拔越高高反反应也跟着变得严重。
雪山间起了一层薄薄的雾气,拍摄团队的大家由一开始的轻松缓解都变得严整以待,每个人都曾在项目开始前经过身体的专业训练,这些意料之外的状况也都在掌控之中。
但训练时的场景总归是安全的,当大家真得站在这片雪山山脉之间时却又是另一种状况,每个人的状态都很紧绷。
“跟紧!”
领队的声音划破沉默,又很快湮灭在风雪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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