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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一大早,院门被敲响。卫渺睡眼惺忪的开门,眼前出现一张娇俏可人的少女脸颊。“阿渺,侬眼睛还有眼屎!”桂姐笑的时候,丹凤眼上扬,明媚又纯真。卫渺揉了眼睛,嘟囔道:“桂姐,一大早做么事。”许桂姐红色新棉袄,映得脸色更好,双手叉腰道:“侬昨夜干什么去了,阿拉敲门都没人应。”卫渺捂嘴打哈欠,“肯定是睡了呗,侬晓得的我睡觉打雷叫不醒。”“我当然晓得,所以才一大早寻你。”看卫渺依旧懒洋洋的,桂姐跺脚,“今日除夕,去我家吃团圆饭。”吃饭,卫渺自是愿意的,但在吃饭前她得确认一件事,不然这门真不好出。“那侬先回去,阿拉梳洗换衣就过去。”许桂姐本不高兴阿渺不请她入屋,随即想起这是卢平生的房子,主人不在,自己进来,确实不好。于是她娇哼一声,“白姐姐当真没讲错,卢先生确实是个冷酷的资本家!”卫渺看她欢快的走远,才关上院门。不大会儿的功夫,一只狸猫跳上房顶穿梭,跳跃间鼻尖全是食物香气,耳畔都是欢声笑语。合家团圆的日子,散发出来的人间烟火气,让她舒服得只想伸懒腰。不晓得那些抽大烟的人,会不会是这种飘飘欲仙的感觉。胡思乱想的空档,猫爪跳跃,落在了高桥荣一窗外瓦片上。目光看着碎掉的玻璃窗微微有些发呆。好好的窗户,怎么就碎了?没有完整的玻璃护着,书桌上书籍被风吹得呼啦作响,昂贵的钢笔掉在地板之上。迈着猫步绕过玻璃碎渣探头看进屋去,先闻到空气里淡淡的沉香味道。环顾一圈,房间里面竟然无人。就在猫身体即将钻入房间的时候,就看穿着得体的高桥荣一扭着脖子,手拿香炉一脸疲惫的走进书房。他抬眸看见屋顶的猫,微微一愣,“前日也是你偷进来的吧,我家中没有老鼠,也没有食物,白来一趟。。。”他语气惯来温和,许是今日精力不济,更显得无害。“下次进来的时候,小心一些,别碰到我的书籍哦。”卫渺发愣的瞬间,就看高桥荣一把书桌上的三国演义拿起来,揭开香炉,从里面拿了香炉灰细细的洒在桌子上,然后把三国演义严丝合缝的放在上面,小心吹跑周边的香灰。这还没完,他熟练书页,在里面压上了自己的发丝。“变态!”猫瞳竖起,这小鬼子防贼呢。若真有人闯入书房,看见写满字迹的书籍,顺手就翻不是常态吗?即便她有心理准备,也架不住这家伙在书下面放香灰。但凡动一动,书本下的香灰痕迹就会有所变化。怪不得这人晓得有东西进了他房间,后面可能分析了一通,觉得是什么野猫或者鸟雀。刚才他看见阿狸脱口而出的话语,可不就是证实了。高桥荣一在眼前这只猫瞳里看出了惊诧,顿觉有趣,疲惫的脸上露出个笑容。“我女儿最喜欢猫咪了,若是她看见你,肯定会欢喜惊呼的。”说完他揉了揉额头,低声用倭语痛苦地嘀咕道:“东方人的春节真是让人讨厌,吵吵闹闹得让人无法安眠,空气里全是硫磺的味道,如今任务对象不在,我也躲一躲清静去吧。”他嘀咕完,看窗户外面时候,已经没有了狸猫的踪迹。“这猫干净且不怕人,想必是谁家养的,回头打听打听,可以买来解闷。”卫渺给完阿狸工钱顺便呼噜它几下,才去洗漱换好衣服,对蹲自己窝里看她的阿狸叮嘱道:“好阿狸,侬好好看家,阿拉回来给侬带好吃的。”“喵呜~”阿狸蜷缩尾巴懒洋洋的叫唤一声,有卫渺的气机,好吃的对它来说,并没有什么吸引力。卫渺提着两兜砂糖橘推开房门时候,正巧和高桥荣一碰上。“阿渺,要出门去?”高桥荣一笑问。“去隔壁弄堂娘舅家吃团圆饭。”卫渺说完,假装没看见高桥荣一额头细汗,好奇问道:“荣先生除夕也要上班?”高桥荣一脸带一抹愁绪道:“最近大批华人失踪,事情越发的激烈,报社得了新的消息,我得去核对新闻,必须把这些事情告诉大家伙儿。。。”卫渺仰头,小脸满是佩服看他。高桥荣一心中一动,不假思索地开口道:“万恶的东洋矮子,不知又有什么阴谋!”高桥荣一说这话的时候,温和的眸子变得无比憎恶,顺便观察卫渺的反应。看见卫渺有点纠结,他不悦质问,“阿渺不痛恨东洋矮子?”卫渺心中暗骂他真会演戏,脸上却无比纠结道:“卢大哥说过,没有证据的事情,不可人云亦云的,而且我认识的倭人,都很好。比如雪子小姐,比如工藤太太和大郎。。。”她如数家珍,把自己认识的倭人都数了一遍。高桥荣一眼带怜悯的看了卫渺一眼,长长地叹息一声,“佛狸祠下,一片神鸦社鼓!”然后大步离开,把一个文人的无奈和心酸表现得淋漓尽致。只是他走几步,就捂住胸停下喘几口气,最后略带几分脆弱的站在弄堂口等黄包车。卫渺拧着眉头看他背影。刚才这番谈话,要不是她晓得这家伙是个倭人特工,还真被他忧国忧民的形象给迷惑了。他那种悲怆,和卢大哥偶尔发癫时候出现得几乎一模一样。再次确定了,这是个比卢大哥演技好。看这家伙虽然虚弱,但尚且健康的模样,卫渺觉得自己的剂量是不是放少了。正常情况下,二十个小时就能见分晓。。。她正思考着,就听前面有谄媚声音响起。“哎呦,荣先生侬这大过年的还要出去?身体可好些了?”朱六叔带着儿子从外面回来,看荣先生额头有汗,连忙关心。说着要上手去扶他,仿佛眼前的人是什么易碎的瓷娃娃。朱六叔的大儿子刚满十六岁,正是自尊心强的时候,很不满父亲这样卑躬屈膝,却也无法,只能转头翻白眼。然后就对上了卫渺清凌凌的眸子,顿觉倒霉。一早上,竟遇两个讨厌的。弄堂里,卫渺就是大人们口中“别人家的孩子”小小年纪,脑子灵光,榜上贵人,带着家人翻身发达。同样是弄堂里穿着开裆裤长大的,怎么卫家老大就聪慧能干,你却只能干饭?每家每户训斥孩子,都会拉卫渺出来比较一番。后面虽有小南京顶替了一些,但看小江苏依旧苦哈哈的卖馄饨,就无人再提他。在卫渺不晓得时候,她成许多孩子厌恶的存在。尤其是十五六岁在家无所事事的男孩子!十里洋场养家忙411荣先生对要扶他的朱六叔摆手,喘口气诚挚回应道:“无事,我这是头疼的老毛病犯了,前日多谢侬,我们报社有个跑腿的工作,等过春节后,让你家小子去做工,也好过在家中发闲。”朱六叔欣喜若狂,一把按住自家儿子的头,就给荣先生鞠躬。“多谢荣先生,侬真是好人。”他过于激动,所以就没有看见荣先生眼中一闪而过的暗芒。朱六叔殷勤帮荣先生打黄包车,又看他上黄包车远去,脖子还伸出老长。扭头的时候,正巧看见自己儿子桀骜的面孔,抬手就给他后脑勺来一下。“臭小子,侬刚才怎么回事儿,荣先生多好的人,侬打破他家玻璃,他都不追究。。。”因为有外人在,被自己亲爹教训,顿时爆发。“若非阿拉打破他家玻璃,他就死在家中也无人知晓。”朱六叔吓得四处看看,察觉只有卫渺在不远处缓步走来,才放下心。“侬嚷嚷什么,荣先生不是说了,不想让人晓得嘛?”少年人满是不屑,“伪君子!”说完又被朱六叔蒲扇大的手掌拍了两下,拉着绕开卫渺急匆匆的回家。卫渺听父子俩的争执,好似弄明白些什么。大致的过程应该是:高桥荣一昏倒在家中,恰好被朱六叔家的大儿子打破玻璃窗,朱六叔乘机上门致歉,救了一番?果然,一切都是有变数的。卫渺走到许娘舅家的弄堂口,小卖铺的封条依旧在。门口有好奇的孩子往里看,被大人揪住耳朵回家。“大过年的,触什么霉头!”小孩哇哇乱叫的被拖回家去,旁边孩子拍着巴掌幸灾乐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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