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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纨又哭诉道:“不如咱们回金陵,避开忠勇侯,他还能怎么办?咱们在金陵也算是世家,族人那么些,人多势众。忠勇侯是京城人士,势力哪里够得到金陵?”李纨事先也是想过要怎么说的,只是一开口,一想起儿子的前程,她情绪稍有些失控,加上跪坐在地上,就没看见王夫人越发阴沉的脸色。“陛下不过一时受了蒙蔽,被奸人教唆才摒弃咱们这等老臣。咱们家里是开国的功劳,这是无论忠勇侯多么受宠,都没法抹去的功劳。咱们不如趁着还有圣恩,主动请辞回金陵,也好留些情面,将来无论是宝玉还是环儿,又或者是兰儿,考中状元回京,见了陛下也就越发的体面了。”这话是李纨斟酌许久的,她虽然是个寡妇,很少往人前凑,但王夫人私下是什么脾气,这么多年下来,她也该知道了。总归是要说好话,贾府成今天这样不是因为自己不争气,而是因为有奸人为非作歹。陛下也不是嫌弃他们,是因为被人蒙蔽。而且她还先提了宝玉跟贾环这两个做叔叔的,她的兰儿——“掌嘴。”王夫人冷冰冰的话语传来,“你一个寡妇,不想着怎么好好守节,怎么好好养孩子,一天到晚就琢磨如何搬弄是非,掐尖儿揽权。枉你家里还是国子监祭酒,你是一点好的都没学会。”李纨已经惊呆了。王夫人又道:“我让你掌嘴,你没听见?”李纨痛苦地闭上了眼睛,一巴掌扇在自己脸上。啪啪啪的声音响起,王夫人勉强满意,继续呵斥道:“府里人人都说兰儿脾气古怪,这难道不是你教的?他跟我这个做祖母的不亲,难道不是你背后挑唆的?我想着你就这么一个孩子,才叫他养在你身边,你就是这么回报我的?”李纨血都凉了,人都傻了。她说的是这个吗?“兰儿与环儿最好,都不与宝玉亲近,这也是你教的吧?赵姨娘是什么身份,你这样钻营,难道要我夸你一句好心肠。”李纨想分辨,这明明是因为兰儿跟环儿年纪相仿,宝玉又从来都在姑娘堆里待着。况且这哪里是不与宝玉亲近,这分明就是宝玉不搭理他们两个。可说了又怎么样呢?她说的是荣国府的危机,王夫人呢?听见的是搬弄是非。刀都架在脖子上了,她还能怎么办?李纨的脸都被自己扇肿了,疼痛让她心里好受了一些。王夫人点头道:“你还知道羞愧,可见不是无药可救。这几日你也别出门了,好生抄些佛经供在菩萨面前,菩萨也会饶恕你的罪孽。”李纨如同游魂一样飘了出去。过了两天,打听消息的人回来了,几人凑在贾母面前,一言一语的说着。“一共数了十七条罪,”贾琏叹道,“最重的两条是国孝期间失德和秦氏的葬礼逾矩。”贾琏此时也有些庆幸,幸亏当初尤二姐没把那孩子栽在他头上,没了个儿子的确是不太舒服,但跟身家性命比起来,儿子也不算什么。贾政叹气:“我就说那葬礼不合规矩。”“马后炮。”贾赦没好气道,“你当初既然看出来了,又为何不管?你住在荣禧堂里,占着茅坑不拉屎。”这话粗到屋里众人都皱着眉头听不下去。但贾赦也没说错,从最早的私塾不像话,贾政看出来了,秦氏的葬礼,包括那棺材,贾政也说不好,再到后来盖园子省亲等等,他全都看出来了,可他就是不管。屋里沉默了片刻,贾母刚开口,外头又来了人。“老太太,老爷,珍老爷派了马车来,车上是……祖宗牌位。”什么!这东西可马虎不得,贾家这三个成年的男丁全都快步走了出去。贾珍的人也没进来,等贾赦三人出去,行了礼道:“我们老爷说了,他愧对列祖列宗,也无颜再当族长,这是当日请走的祖宗牌位,这是族谱,全都送来了。以后族长便由您家里说了算。”族长这个位置,不管是对贾赦还是贾政,都是挺有吸引力的。两人一时不察,竟然叫贾珍的人直接走了。贾赦贾政两人手里捧着族谱又回来,把事情一说,贾母气得拍桌子:“惜春怎么办?族产呢?地契他可拿来了?什么愧对列祖列宗,什么无颜当族长?分明就是如今当族长是个苦差事,他不想当了。”贾珍那个人,爹死了也不耽误他吃酒作乐,有爵位的时候寻欢作乐还要提心吊胆有所顾忌,如今没了爵位是彻底没了束缚都没有,干脆连族长也不当了。贾母恶狠狠地瞪着她两个儿子:“还不差人去找!族长哪里是这样交接的?他没了爵位,爵产自然也要被收走,他这是拿着咱们的族产去花天酒地了!”只是贾珍上次搬去的宅子已经被查封了,荣国府当时为了避嫌,也怕被牵连,已有小半年不曾与贾珍来往。他叫人送东西来又没露面,一时间荣国府也不知道该去哪里寻他。中秋过去,白天也冷了起来。“怎么感觉前儿才吃的月饼,今儿又要备重阳节的礼了?”林黛玉对着礼单挑东西,才看了两页就感叹:“日子过得怎么这样快?”雪雁正在一边裁宣纸,听见这话不免笑了笑:“原先在贾家,姑娘总说日子过得慢。”“也该改口了。”林黛玉说了一声,倒也没太在意,雪雁多数时候还是叫她夫人的,就是有时候说太快,没反应过来。况且已经叫了十几年的姑娘,慢慢改就是了。雪雁趁着机会,又看了她家姑娘一眼。上回她端茶上去,还听见姑爷也管姑娘叫姑娘来着。雪雁脸上的笑意加深了,可见姑爷跟姑娘好,幸亏姑娘没留在荣国府。宝二爷哪里是能托付终身的人呢?两人正说着话,穆川回来了。雪雁行过礼出去,林黛玉上前帮他换了家居的袍子。她一边换着一边笑:“原先觉得伺候人穿衣服是个苦差事来着,可——”她头微微一低,可谁能知道拉开三哥的腰带这么过瘾呢?扯开他领口就更过瘾了。林黛玉一边想,一边决定等天冷了,屋里的地龙一定要烧得暖暖的,免得三哥着凉。“前儿内务府的太监来找我。”换好衣服,穆川顺势就拉着林黛玉窝在了一起,“说想出一套字帖。”林黛玉的字帖卖得很不错,这字帖质量过硬,就算没人帮着推荐,也能走酒香不怕巷子深的路子。不过现实是这字帖卖爆了。原本以为是忠勇侯的体面,如今成了赚钱的大生意,谁能想到读书人的钱这么好赚,内务府趁热打铁,亲自派人来请了。“说是要按照笔划、结构等等分别出帖子,还得有一套常用字全集。我叫他直接来找你商量,你可答应了?”林黛玉努努嘴:“你看桌上那宣纸,正准备纸呢。”她也挺开心,不仅仅是因为字帖,更因为三哥没替她答应,也没替她不答应。“我给你买套说文解字?还是大魏大字典?”“已买好了。”林黛玉笑道,“前儿出去买了新的。”看着穆川略有失望的眼神,林黛玉又笑:“三哥可以帮我暖手。”林黛玉伸出手来,穆川好好的接在手心仔细揉捏着,林黛玉却不太满意,她眼神往穆川胸口扫了扫:“你就这样帮我暖手?”穆川叹气,满脸都是不得不的无奈:“还真是个辛苦的活儿呢。”两人就这么腻歪着,穆川又道:“过两日重阳节,登高望远,我娘她们肯定是回林家村后山祭祀,咱们去香山如何?”穆川没忘了香山红叶,林黛玉也没忘,她从穆川怀里挣脱开来,去架子上寻了去年穆川送她的那一匣子红叶书签来:“颜色已经有些旧了,今年我亲自摘叶子,亲手做书签。”林家的糖葫芦吃不得“若不是姨娘爬床……穆川若是在家,他跟林黛玉多是吃两顿饭的。下午,两人吃过饭在湖边溜达,正好又生也在这边溜达,不过跟他们不同,又生是晚饭前的溜达。“多走走就能多吃些。”又生兴高采烈地说,两条小短腿迈得还特别快,甚至比她大长腿的舅舅还要快。穆川看了林黛玉一眼,林黛玉笑着瞪他:“怎么?嫌我拖你后腿了?”“我是说,前头就到喂鱼的地儿了。”穆川搬进来的时候,也在湖里放了不少观赏鲤鱼,有红有黑也有金黄色的,只是养了还不到一年,身长不过两三寸,跟成年那种身长半丈的相比,还是袖珍款。两人慢悠悠荡到前头的观景平台上,两边的栏杆上有绑好的木盒子,里头满满的都是鱼食。林黛玉抓了一把撒下去,看着一池子鲤鱼争相跳跃出水面,还挺好玩的。两人你扔一把我扔一把,有一句没一句也不知道说了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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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尧睁开眼。面前是一座金碧辉煌的大殿,只是地上满是尸体,华丽的地毯几乎被血浸满。而他穿着一身太监的衣服,瑟瑟地跪在柱子后面。还没等他弄清楚眼前的情况,就听刺啦一声,刀剑划过地面。千尧抬起头,然后就见一个穿着龙袍的男人提剑向他走了过来,剑身反射着冷冽的光,他脸上沾着还未干涸的血。千尧愣了一下,闭上眼睛使劲儿掐起了自己。这一定是一场梦。只要睁开眼还是这场梦!救命QAQ岐岸有一个不为人知的秘密。他能听到别人的心声,只是每一次听完都会难受很久,因此他决定把这个能力放到最关键的时刻,比如杀人的时候。看着那些将死之人在他面前痛哭流涕,苦苦哀求,心底却疯狂唾骂自己不得好死,真是一件有趣的事情。那天他的皇弟谋反,被他斩于剑下,然后他血洗了整个大殿。整个宫殿只剩下了一个倒霉催的,在他皇弟谋反前来送茶的小太监。这人无辜,却也不能留。然而他提剑来到小太监身前,却发现他和自己以前杀过的人都不同。没有痛哭流涕,没有跪地求饶,没有抖似筛糠。只是闭着眼睛,薄薄的嘴唇微微张合,不知在念些什么?是在给我下咒吗?岐岸心想。于是难得地把能力用在了一个太监的身上。只是他听了一会儿,眉头微微皱起。然后用剑挑起千尧的下巴,语气中带着几分好奇,什么是民主?宫中所有人都知道那个容色绝姝的小太监是陛下心尖尖上的人,朝夕相对,昼夜不离身畔。只有皇帝不这么认为。用得再顺手,也不过是一个低贱的太监,他随时可以再换。可是没想到有一天,那个被他把玩于掌心的人却没了。他怎么都找不见。岐岸这才知道,那是自己的心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