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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原先就一咳嗽就一个月,整日屋里待着,十顿饭只好吃五顿,整日没精打采。一瞬间探春眼泪都要出来了,原来她过得是这样的日子。王夫人看着探春说两句话就走神,心里也在盘算。她如今这个样子,就是病好了,也得养上三两个月才好再送她进去。可她必须得去质子府,王夫人眉头皱了起来。“咱们家如今这个样子,我也不瞒着你,我今儿又当了一对镯子,已经让吴妈妈去给你换药吃了。”探春红着眼睛:“太太别为了我浪费银子,我养养就能好,多喝喝小米粥就行。”王夫人以为她是感动,笑道:“你从小在我身边养大,我如何不疼你?你只管放宽心,好生养病,别的一概不许多想。”这话听着也耳熟,探春以前也常这么劝林姐姐,如今她才知道这都是废话,一点用没有的。“我知道了,太太也别为我担心,那反倒成我们做子女的不是了。”王夫人出去,正好看见赵姨娘带着丫鬟给探春送药来。王夫人眉头一皱,训斥道:“你就是这么照顾姑娘的?你跟我过来。”丫鬟行过礼继续端着药进去,赵姨娘跟着王夫人到了院子里。王夫人站定,赵姨娘了然,这就是想在大庭广众之下训斥她。横竖也不是第一次了。“我想着你是她生母,这才把姑娘交给你照顾。”我还以为是因为没地儿住,还想要给我找麻烦。仗着低着头看不清,赵姨娘心里已经骂开了,脸上也没什么恭敬的表情。王夫人说一句,赵姨娘就在心里顶回去一句。不过王夫人毕竟不是伶牙俐齿之人,要说大道理,她还能多说几句,训斥人也就是五六句的量。“姑娘若是再不好,耽误了好姻缘,我定饶不了你。”王夫人说完就走了,赵姨娘这才直起腰来,看着王夫人的背影像是在看傻子。且不说“好姻缘”,荣国府都快没了,她还能怎么绕过她?况且她跟探春不亲,探春有句话也没说错,她有什么好东西,的确是先紧着她儿子来的。所以太太不管是想用探春威胁她,还是想用她来威胁探春,都是做梦。赵姨娘冷笑一声,转身回房了。临近年底,皇帝吩咐京营五大营的将军们带了精锐士兵,去京郊举行古代版本的阅兵。这事儿年初的时候钟军就跟穆川通过气儿的,他也没什么惊讶,只是有半个月见不到他夫人,就挺不习惯的。林黛玉也不太习惯,待在家里越发觉得空荡荡的,毕竟她家里这个层高,是按照她健壮魁梧的夫君的身材修建的,于是她也经常出去逛一逛。这天早上,无所事事的孙绍祖又来找司棋。翻过年去他就三十了,再补不到缺儿,他还能有什么好前程?武将升职还是要军功的,这就是他最后的机会了。三十岁之前,勉强从千夫长干起还说得过去,三十岁之后?那就只剩下丢脸了。当然皇帝出城,五营阅兵这种事情像孙绍祖这种层次的人是不知道的。“天气渐冷,连我也不想出去,更何况是忠勇侯夫人?”孙绍祖吩咐司棋,“既然在家里待着,难免无聊,你跟着夫人去陪侯夫人解解闷。”司棋从里到外都苦了起来,终于还是走到了这一步。但说上门前要先递帖子这话,司棋也是不敢的,她一开始还谨慎,但后来一步步加码,她家夫人已经侯夫人表姐变成了侯夫人闺中密友了。闺中密友上门自然是不用递帖子的。司棋应了声是,笑道:“我回去问问夫人要不要准备什么,明儿一早就去。”孙绍祖点了点头,背着手出去了。司棋回去跟迎春一说,迎春便道:“我说什么来着?当初你就不该提林姑娘名字。”司棋心里憋屈到了极点,她这都是为了谁?她眼圈一红眼泪就掉了下来,这一掉就止不住了,可又不能大声哭,怕被外人听见,她直接蹲在地上,抱着自己膝盖,憋得脸都红了。迎春还要数落:“我是什么性子,你难道不知道?各人各有各人的活法,你拿她当借口,现在怎么办?我原本就不讨人喜欢,无非就是继续不讨人喜欢。我知道你生性好强,可又何必为了那点虚名,就拿林姑娘说事儿呢。”司棋在哭,薛宝钗也在哭,不过她比司棋强点,司棋只能蹲在地上哭,薛宝钗能扑在床上哭。眼看着探春病得起不来,王子腾理所应当又带了薛宝钗去。孟大人见她头一面,就觉得她年纪有点大,不过薛宝钗的确是生得花容月貌,银盘脸虽然不太招年轻公子喜欢,但稍微有些年纪的人是喜欢的。所以孟大人犹豫了一下,还是叫她换了丫鬟衣裳,带她进去了。但下来的发展,薛宝钗是一点没想到。搓格那在京里已经住了小一年了,大魏的皇帝打算怎么对他不重要,重要的是穆川还没到三十,威慑力惊人。虽然不管是花阿赞还是搓格那都没明着讨论过,但两人的言行举止的确都是按照穆川喜欢的方式来的。谦虚、谨慎,懂礼貌,知进退,还得有善心。所以薛宝钗一进来,搓格那看她还是个面生的丫鬟,加上皇帝又才给他选了正妻,就等明年开春结婚。搓格那很是和善的笑道:“这位大姐,茶水放桌上就行。”大、大大姐?薛宝钗已经不记得她是怎么放下茶壶的,等回过神来,她已经冲上马车,一路往荣国府回来了。好在薛家如今住奴仆群房,进进出出也自由。只是薛姨妈看着扑在床上哭的女儿,着急得连声问:“究竟是怎么了!你哭什么!”薛宝钗满脑子都是大姐两个字。那质子眼角都是褶子,皮肤黑红,看着四十都不止,她怎么就成了大姐了!好在探春已经打了样,薛宝钗哭诉道:“母亲,我不行,父亲在的时候,我何时受过这等委屈?父亲教我读书习字,教我知书达理,我做不出来,我做不出来!”宿命的重逢(这章无男女主出场)太上……薛姨妈看女儿趴在床上哭,不免也有些心疼,她挪过去拍了拍她的背,叹道:“我如何不想你父亲?若是你父亲在就好了。”薛宝钗一开始是羞愧,是气恼,后来借了父亲的名义,倒也有了些伤心,再听母亲这样说,尤其是最后那声叹,她没像方才那样放声大哭,反而是小声啜泣。“咱们家……”薛姨妈犹豫了一下,“族里是回不去的。你哥哥年纪也不小了,身边只一个买来的香菱做妾。他刚回来的时候,我想着要给他寻一门亲事。咱们毕竟是皇商,户部挂名的,我也不想着娶什么高门贵女,寻个跟咱们差不多的皇商也行——”薛姨妈一顿,重重地叹了口气:“哪知道找了两家,人家一听咱们借住荣国府,竟是连个笑脸也不给。荣国府如今还不如咱们。”薛姨妈又重重叹了口气,骂道:“我那姐姐真不是个好东西!拿了咱们那些银子,如今都这样了,她竟然还不松口,我倒要看看她宝贝凤凰蛋能寻个什么人家!”薛姨妈骂了两句,又去拍薛宝钗的背:“可你的确是给耽误了。再小户做妻如何比得过大户做妾?若是寻个只有个下人的人家,你连衣裳都得自己做,指不定还得去厨房干活。我哪里舍得?薛宝钗渐渐止住了哭声,只是不说话。“你看那尤二姐,身份不说高贵,但也是官家小姐。母亲有诰命,父亲是个官儿,姐姐是宁国府——原先也是诰命,可她呢?也非得来给琏二做妾。”薛宝钗翻身过来,没抬头,小声重复道:“琏二爷。”她们也打过琏二爷的主意的,只是贾琏身上有差事,不好遇见,而且才见了几次,也不知道凤丫头是怎么察觉的,自那以后再不跟她主动说话,就是她主动,凤丫头也是冷冰冰的。薛姨妈也在想这事儿:“他倒是……只是今时不同往日,他没法袭爵,不过毕竟也代表荣国府外头办事,肯定是比二房的凤凰蛋好,至少自己能立住,咱们家里还有些家产,不管将来是做地主还是商人,都能行。回头叫你哥哥去试试。”只要说到婚事,有个人是逃不开的,那就是林黛玉。“她怎么能这么好命?”薛姨妈原先还有些遮掩,如今自己过得不如意,那边越来越好,她说话也越来越直白了。“去年我看着她都要死了,脸色惨白,人也没精打采的,整日都不出门,哪天她真死了我都不意外的。怎么还能救回来?”“再去试一次吧。”薛宝钗怀着献祭一般的决心,看着薛姨妈道。薛姨妈一开始没反应过来,跟女儿对视上才明白:“忠勇侯府从不回贴,说是门房带咱们家的人也毫无优待,每次都跟新送去的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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