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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苑,我明天要拆钉了欸,拆钉。”
“拆钉?”
“就是拆线的意思!伤口是用类似钉书器的东西固定的对吧?所以要拆。”
“是哦。”
“我问医生会痛吗?他居然笑着不回答。好过分。”
无论是呼唤自己名字的声音,或是面对自己的笑容,都不是以前的明渡。每当明渡做出很有明渡风格的行为举止,就让苑更明白对方心里已经没有自己并为此感到心痛。明渡之前一直都是这种心情吧?希望对方看着自己,希望对方将自己视为特别。如果上述都不可能的话,至少让自己待在身边。这么久以来抱歉,现在我懂那种感觉了。就算苑现在想这么说也已经来不及了。
思念就像夏天的野草一样疯长,就算亲手割掉也远远追不上生长的速度,放着不管的话,大概会变成丛林。
“当初可能剃光头比较好?这样万圣节就可以扮成真人版科学怪人……不过伤疤不够明显───”
“明明越不明显越好,你居然说这种话。”
“开个玩笑啦。苑你要扮成什么?”
“不扮。”
虽然大概还有两个月才到万圣节,但即便是玩笑,一下子就把那种未来的预定说出来是怎样。苑知道明渡多半就是顺口一说,根本没在考虑别人的心情,他明明知道对方就是这种个性。
苑讨厌疲累也讨厌麻烦,双脚却会不由自主地往明渡那边走。就算难受,但可以见面所以没关系?或者即使见面了也会难过,所以不好?苑就连这种单纯的加减都算不出来。心脏如同风铃般随着明渡的一言一行晃个不停,但曾与自己共享其音色的人已经不在了。因为知道明渡曾对果菜子画下严格的界线,并绝对不容对方逾矩,所以不能对他有所期待,不能希望好不容易“恢复原样”的明渡再次变得奇怪───苑像是在背口号似地说给自己听。因为他不想受伤。如果无法将野草连根拔起,就只能等到冬天让它自动枯萎。但如果每天都理所当然地见面,难免会露出破绽。
或许,他们可以像现在这样相处。
即便没办法一起住,但可以像过去那样,只将彼此当成竹马。苑擅长放弃和冷淡,不可能硬要明渡怎么样。在明渡疏远苑以前,或者在明渡有喜欢的人以前(虽然说不定很快就会有),彼此不能以单纯的朋友身份相处吗?
拆钉后的伤口依旧留着醒目“把切开皮肤缝起来”的线。苑用手机拍了伤口照片传过去后,明渡笑着说“好丑”。虽然有形的伤口必须好好愈合,但无形的伤口不能维持原状吗?就像走在河川两岸的两个人一样。他们无法过河,无法触碰但可以看见彼此,偶尔也会交谈。看见明渡笑容的苑忍不住这么想。即便不知道能够走到哪里,即便河川最终都会流向海洋。
隔周的休诊日,苑打扫完前往医院时,在出入口前接到了城户的电话。
‘唷辛苦啦。你男朋友是在t医院对吧?你或许现在刚好要去探病?’
“我正要进医院。”
‘真的假的?我有事找复健科的医生所以也来了。有空的话,要不要喝杯咖啡?’
挂断电话后,苑没有去病房,而是先去一楼附设的咖啡厅和城户会合。
“明渡还好吗?”
“还好,恢复过程也很顺利,似乎下个星期就能出院了。”
“真的哦?太好啦。”
“是。”
“……但总觉得你心情不好?”
两人并肩坐在吧台,城户托着下巴诧异地看着苑。
“我一直都这样。”
“不,不是那个意思。怎么说呢?有种悲壮的感觉。你这样反而会让患者担心哦。”
“不好意思,我会注意。”
“不必勉强自己打起精神啦。我还以为你这样是因为男朋友状况不好,既然不是,我就放心了。”
是吗?原来城户是因为担心才找自己的吗?迟钝的苑终于察觉了。即便无法告知实情,但对方的体贴还是让他感到高兴。
“谢谢您。”
“我又没做什么。”
“请我喝咖啡了。”
“也是啦。”
看见城户的苦笑,苑也跟着笑了。他感觉自己的表情已经很久没这么放松了。因为店内是玻璃墙设计的关系,吧台位可以直接看到医院大厅,所以苑看见明渡正从靠后方的楼梯走下来。为了复健和恢复体力,他会趁着检查或诊察的空档在医院里走动,现在可能就是在散步。
穿过大厅的明渡发现苑后,停下脚步看过来,苑也隔着玻璃望向明渡。虽然两人之间隔着好几排椅子,但彼此视线对上的瞬间,明渡眼底浮现的感情让苑毕生难忘。
那是安心。
因为苑不是独自一个人,因为他和城户在一起。那种因为苑的世界并不是非自己不可,因此放下一个重担的喜形于色。明渡不是在担心苑,而是为了自己。虽然苑不确定明渡有多少自觉,但他的确想轻松一点。他说过和苑在一起的时光“很可惜”,当那份心情沉淀下来后,就会开始转向现实的一面了吧。
“……也是。”
苑低声嘀咕,然后又笑了出来。明渡没有错。正因为他愿意认真负起“责任”,才会对压力感到疲惫。无论是亲子、夫妻或恋人,都会产生这种仿佛细微裂痕般的瞬间。
但我们不是那些关系中的任何一种。
“欸?什么啦,怎么了?”
“城户先生。”
苑转向城户说道。
“我有事想请您帮忙。”
走进病房时,明渡已经回到床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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