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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周芳也把女儿的头发梳好了,梳子随手一放,拿起早就搭在椅背上的围巾和口罩,递到向晴面前。
“都说儿行千里母担忧,何况你姐还行了这么多年,眼见着就要回来了,我和你爸能不记挂吗。”
说着周芳又拿起自己的围巾,快速的裹在头上。
“得,我算是看出来了,这个家以后算是没有我说话的地位了。”向晴裹好围巾,戴上口罩,从桌上拿起那副绿色的挂绳手套往脖子上一绕,两只手麻利的塞了进去。
周芳和向存志早已习惯小女儿的贫嘴,也不搭理她,一个推车,一个锁门,三口人一起出了院门。
今天是星期天,院里的人都不用上班,再加上又是寒冬腊月,所以还没有几家亮灯,唯一亮了灯的是向家对面的钱家,儿媳妇刚生下孩子不久,小男孩嘹亮的哭声透过玻璃窗穿透冷寂,不知怎么的,向晴听起来心里还有股热乎的感觉。
出门的时候也才不到七点半,向家住的地方离火车站不算远,骑车不到二十分钟就能到。
向家原本只有一辆自行车,向存志上班的机床厂离家远一些,一般都是他骑,向晴工作的国棉厂离家近,她腿儿着就能去。
今天因为去接向雾,向晴和院子里的发小孙长明借了一辆车,这样更方便些。
向存志带着周芳一辆车在前,向晴自己一辆车,在后面紧咬着。
天刚微微亮,街上只有零星几个人,捂得严严实实低着头赶路。
今天风不算大,但是骑起车来,刺骨的冷风还是会迎面吹来,冬天的风打在脸上是刺痛的,即便向晴已经把脸裹得很严实,但是眼周还得露在外面,接受着冷风的洗礼。
即便只有二十多分钟,但是在这冷风里也扛不住这么久,到的时候三人已经冻得有些僵,把车停到外面就进到了候车室。
周芳一进门,本来还想着找个地方坐一会儿,没想到里面的人站的满满的,有要走的,有接人的。
人群里不是穿着一身蓝色,就是一身绿色,不同的只有头上戴的帽子或者围巾,蓝蓝绿绿的压压站着一片。
“这人还真多。”向存志摘了手套,两只手搓磨着取暖,四处望了望,没有发现向晴,问道:“小晴去哪了?”
周芳跺了跺冻僵的脚,冻得缩成一团,这时才注意到少了一个,她疑惑道:“刚刚停车的时候还在啊。”
向晴进门前,看见不远处有个油条摊子,闻着油的香味胃里忽然咕噜了一声,她掏了掏兜,里面装着之前剩的粮票和钱,二话没说就去买了三根热腾腾刚炸好的油条,她想着向雾到站还得一会儿,现在买了,待会儿凉了就不好吃了,预备着等她快要到的时候再来买一次。
她两只手抓着油条,用胳膊肘撩起半扇门帘,准备用一半身子撞开大门,这时门却突然推开了,她往旁边一看,是一个比她高出半个头的男人,穿着臃肿,戴着雷锋帽把脸挡的严实。
向晴也没过脑子,笑呵呵的顺着开了的门走进去,嘴上答谢道:“谢谢您大爷。”
谁知那人却转过头,白了向晴一眼,语气略冲说:“你才是大爷。”
向晴这才看清原来对方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小年轻,忙给人家点头哈腰的赔不是:“真不好意思,刚刚没看清脸,你不是大爷,我是大爷,我是大爷。”
那人冷冷的看了向晴一眼,面无表情的往里走开。
这一幕恰好被向存志和周芳看到,周芳感慨说:“也不知道咱这女儿随了谁,大大咧咧的,一点女孩子样儿都没有,这以后”
周芳忽然顿住了,没再继续说下去,她原本想说,这以后谁敢娶她,可是忽然又想起来,人家早就自作主张领了证结了婚,哪里还用得着她操心。
想到这儿,周芳心中不禁默默叹了口气,即便事情已经过去了四年,但是那根刺还是扎在她的胸口,一想起来就刺的闷疼。
向存志却很喜欢小女儿的性格,阳光开朗,什么事都不放心上,有主见有担当,要是个男孩子就更好了,没有儿子一直是他的一个心病。
“爸,妈。”向晴挥了挥手上的油条,躲避着扛着大包的人流,向二人走来。
她用两只手指揪下口罩,又把油条拿给二人说:“刚出锅的,还冒着热气儿呢,快吃吧。”
“又乱花钱。”周芳虽然嘴上责备着,但是手还是听话的接了过来。
向晴找了个人少的角落,三个人围成一个小圈,一口一口的咬着油条。
这时周芳忽然想到什么,嘴里的东西还没咽下去,鼓鼓囊囊道:“你也没说给你大姐买一根。”
向晴咽下嘴里的油条,若隐若现的喉结上下跳动,“等她快到了我再去买,凉了就不好吃了。”
向存志点点头,肯定女儿的做法。
喇叭里传来有车要出发的消息,原本人满为患的车站瞬间就剩下一半的人,向晴眼尖,早就盯着一排准备离开的人,只待他们一起身,她嗖的一下就冲了过去,占了三个位置。
周芳和向存志也立即跟了过去,一把年纪了,也确实站不了太久。
大厅正墙上,挂着一个半人大的钟表,向晴周芳向存志三个人,轮流着偏头去看,心中就像挠痒痒一样,早就急不可耐了。
终于,熟悉的喇叭声又响起,广播员用洪亮且标准的普通话,念出了即将到站的车次,正是向雾那趟车。
周芳听见声音立即就坐不住了,拍了拍向存志让他起来。
一旁的向晴说:“我现在去给我姐买油条,马上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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