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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日辛雅宁如何责罚苏小糖,苏傲霜因着当年之事,心中有愧,并不过问。然而今时不同往日,苏小糖不仅成了王夫,全家性命更是系于他一人之身,辛雅宁却死性不改,眼下还在瑞王殿下面前明褒暗贬,当真以为这位殿下是个武蛮子,听不出来?
苏傲霜右眼皮猛地跳了一下,生怕这蠢夫说出什么不该说的,正欲打圆场,就听元明瑾莞尔一笑:“此言差矣,小糖心性纯良、天真可爱,也知进退、识大体,并未给本王闹出什么乱子,反而还为王府增添了许多欢声笑语。”
在场多是人精,听瑞王殿下称呼王夫为“小糖”后,又岂会不知该如何应对,遂将错就错,纷纷以“王夫”“大公子”称呼苏小糖,就连辛雅宁也强颜欢笑,叫了两声“大公子”,讲了几件苏小糖幼时将他气得牙痒的趣事,听得苏小糖眼睛越睁越大,险些以为自己十八年的水深火热不过幻梦一场。
苏宜宜却只是怔怔,如坐针毡,借故离席,回到房中,又悔又气,一口银牙几乎咬碎,抬手便将满置琉璃瓷器的博古架一举推翻,听着满地噼里啪啦的碎裂声,犹不解气。
绑苏小糖替嫁这招,不可不谓“赔了妻主又折兵”——既失去了嫁给心上人的机会,又失去了苏家长男的身份,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房中小厮见他盛怒至此,生怕蒙受迁怒,忙去请来了主父身边的红蓼。
——好巧不巧,这红蓼便是那日陪同苏宜宜前去湖畔散心的仆从。只是红蓼那时并未看清元明瑾的脸,刚才在厅中也不过觉得有些眼熟。
让他出门散心,本是辛雅宁的主意,谁料反叫苏宜宜落下一颗芳心,求而不得,日益清减。
早知他会失魂落魄至此,那日辛雅宁说什么也不会让苏宜宜出门。
“哟,大公子这是怎么了?”红蓼甫一入内,险些踩到一块绘着垂钓老妪的碎瓷片,心下不由一惊。
这只花瓶他认得,原是主父父家之物,据说是从一个江南富商那儿花了四百两银子买来的名家之作。一次归宁,辛雅宁见之爱不释手,便将其带回了苏府。
一两白银可购得米粮两千五百斤,若按一年耗五百斤计算,四百两足够一户普通人家整整吃两千年!
如今这些白花花的银子和米粮,却这样碎在他脚下……
“红蓼!”苏宜宜才不管什么四百两的瓷瓶,一听“大公子”三字,泪水便夺眶而出,“那日的女子就是瑞王殿下!本该嫁给殿下的是——”
“大公子慎言!”
红蓼吓得连忙喝止,挥退左右后,才压低嗓音,慎之又慎地告诫苏宜宜:“大公子,此乃欺君之罪,万不可被旁人听去了,否则你我皆难逃一死……”
京中贵男多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因此也鲜有人知苏家长男究竟何等模样;为防名节受损、避免攀附或诽谤等,男子的名字向来是不可宣扬的秘密——这就给了辛雅宁掉包新嫁郎的可乘之机。
如今阴差阳错,又成了苏府上下逃过欺君之罪的保命符。
“我的!是我的!”苏宜宜哭叫,全然不见往日神闲气静的大家男子模样,“瑞王殿下是我的!王夫之位是我的!苏家大公子的身份也是我的!现在全被他抢走了!你难道要我眼睁睁看着他雀占鸠巢吗?!”
红蓼心道:这难道不是你咎由自取?如今倒知道急了。
若不是他自作聪明,非要苏小糖替嫁,今日也不会落得这番下场,还平白牵累这几百口人。
心中虽作此想,然而借红蓼八百个胆子也不敢把这话说出口,只得哄着他,道:“大公子莫急,兄弟共侍一妻虽遭世人诟病,却也不在少数。只要您能成功入那瑞王府,区区一个苏小糖,难道还敌不过?”
“你是说……”
苏宜宜哭得头脑发懵,乍听此言,一时还转不过弯来。红蓼便附在他耳边,如此这般如此那般进言一番,直说得苏宜宜面颊滚烫、头晕脑胀,心中却暗暗生出些希冀来。
……
既来到苏府,便免不了要看一看王夫自幼成长的地方。
苏傲霜神情微妙,却并未言语;辛雅宁狠狠绞着帕子,目送瑞王殿下带着王夫及一众仆从浩浩荡荡离去,脸上的愤恨怨怼再也藏不住。
方才苏宜宜房中之事,他都听红蓼说了,震惊之余,又止不住地怨恨起苏小糖与逝去多年的风郎君来。
贱人生贱种,当初风沁抢走了他的妻主,如今他的男儿又来抢自己男儿的妻主,真是有什么样的爹,就有什么样的男儿!
看看,苏小糖不仅脸色红润了些,还前呼后拥,身边环绕着的仆从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且无一不穿金戴银、绸缎裹身,好生气派!一口一个“王夫”地被唤着,就是个罗锅也该挺直腰板、神气十足了!
——可这些本该都是他的宜宜的!
可恨,当真可恨!
辛雅宁恨得眼睛滴血,臼齿咯吱作响,几乎要把手中的帕子都绞烂。
……
元明瑾闲庭信步,路过一弯月洞门,见里头绿竹猗猗、碧荫如盖,还有一片小湖,亭台楼阁建于水上,飞檐反宇,意气风发。
她不觉心生喜爱,转头便问苏小糖:“这是你的院落?”
苏小糖讷讷道:“不是……是我三妹妹的院子,她做错了事,被母亲禁足,故而今日无法出来拜见殿下。”
元明瑾有些诧异,但未置一词,转身离开。
没走几步路,又见一座院落,雕梁画栋自不必说,里头还栽着几棵楝树,枝头开着许多浅紫小花,如一片浅紫色的雾气飘浮在翠绿枝桠间,细闻之下,还能嗅见一阵清香,沁人心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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