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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疼……杀头一定比这还疼。
好不容易缓过这股劲儿,苏小糖像被抽干了全身的气力,蔫蔫地坐到床上,曲起腿,把脸埋进双膝之间,虽未出声,前裾的布料却渐渐洇湿了一片。
如果他真的难逃一死,那、那他……起码不要让妻主……对,不要慌,妻主是皇子,说不定能幸免于难呢?
——可是妻主,会不会就此失去她母皇的器重?
思及此,苏小糖心跳蓦地停了半拍。
虽然嘴上不说,可他知道,她肯定想坐到那个位置上去,否则不会总是在书房中待到深夜,直至亥时才沐浴就寝。
他每次都想等一等她,却总撑不过困劲儿,沉沉睡去。若她一时不察,就寝时动作大了些,将他闹醒,苏小糖便会黏黏糊糊凑上去,双臂紧紧地将她拢进怀中,待她被缠得没法儿,在他面上轻啄几下,他这才心满意足地松了劲儿,抱着她再度沉入梦乡。
晨起向旁边一摸,尚留余温,却听得外头利剑劈空、呼呼作响,原是她一早便精神抖擞地爬起来练剑了。
明明她军功已攒了不少,却还是这样勤奋……共赴巫山时摸着她臂上那些狰狞的伤疤,总叫他心疼不已。
一想起妻主,苏小糖心里就软成一团。
她给了他一个新的家,给了他衣食无忧的生活,给了他无上的荣华富贵,更给了他尊严,替他狠狠报复了欺负他的那些人。
而他……仔细一想,竟没有什么好回报的。
他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一向很怕疼,也耐不住疼,但是……
苏小糖犹豫再三,最终还是抖着手,拔下了头上的簪子,眨眨眼,挤掉眼中泪水。
雪亮锋利的簪尖在视野中渐渐清晰起来。
他竟觉得,自己死了也不要紧。只要不成为她的污点,那他……
做什么也甘愿。
苏小糖缓缓握紧了那支簪子,屏气闭眼,咬牙狠心,簪尖朝向那片不住颤抖的柔软皮肉,用力一刺——!
……
帝王虽令元明瑾禁足,却并未禁止旁人去看望她,因此刻着沈氏家徽的马车一路无阻,顺畅地驶进了瑞王府后门。
这辆马车饰物鲜亮,轭首插着青铜銮铃,车舆嵌了绿松石构件,璎珞玑琲财大气粗地挂在车门两侧,雨丝锦车幰上更是绣满象征事事如意的柿蒂纹,任谁看都是年轻小女郎会乘着出游踏青的那种样式。
车轮一停,沈华清弓身从车厢中钻出来。她不要人凳,利落地跳下,然后回身,稳稳当当地从车上接下另一个人——
竟是一身常服的沈佳。
“瑾娘此时一般都在书房。娘,我引你去罢。”沈华清道。
那日湖上遇刺后,她痛定思痛,勤加练起武来,如今上臂强壮,也能将她娘四平八稳地托下马车了。沈佳多少能猜出女儿为何突然转了性子迷途知返,自是乐见其成,对于元明瑾的拥戴之心更深几分。
做官做到她这般地步,见微知著是基本功。既然她这整日只知吃喝玩乐的不肖子都受了元明瑾影响,变得勤学苦练起来,不难想象,若是元明瑾坐上那个位子,整个天元又会在她的引领下,发展到何等民安物阜的太平盛世。
二人由元明瑾的心腹引着,自后院走向书房。一路上见下人无不面色凝重,连句闲聊也听不见,沈佳不由叹道:“瑞王殿下治下果真严明,这府中肃然得也同军中一般。”
心腹闻言,强笑着应和了几句。沈华清倒是清楚王府中为何愁云惨淡至此,忙扯了扯她娘的衣角,叫她别多嘴。
沈佳不明所以。
进入书房,二人见元明瑾一身青黛广袖袍,正坐在案前写写画画,便先见了礼。元明瑾闻声抬头,让她们平身,令人上了茶,待左右皆退下,才道:“沈相可有两全之策?”
沈华清此时方看清她眼下也有一层黛青,不觉心疼,插嘴道:“你昨夜没睡好么?”
元明瑾没吭声,只是垂着眼睫,摇摇头。
“两全之策?陛下向来心软,殿下与苏大人,一个是她心爱的女儿,一个是她心爱的臣僚,自是动谁都不忍心,便只好拿王夫开刀了。”沈佳沉吟片刻,一针见血道。
“倒是苏大人的女儿……怎会突然出现在朝上?而且还是作为肃王的左验……”
元明瑾便将始末原由尽数如实相告,道:“本王事前已料到或有此出,特地提醒过苏傲霜:如果苏玉堂安分守己,那看在她愿为本王效力的份上,先前与王夫的恩怨可以一笔勾销。”
“但若苏玉堂敢将替嫁一事说出,本王必不保之,苏傲霜也只能任她自生自灭。”
所以苏傲霜在朝堂上见到苏玉堂的那一刻,已失魂落魄、万念俱灰,整个人如木雕泥塑般,颓然无甚反应,是因为知道要失去这个女儿了。
元明琼此人生性残忍,落到她手上,苏玉堂的下场可想而知。就算能全身而退,也不可能再回苏府了。
思及此,沈佳不由瞥了一眼身侧明显晕头晕脑的女儿。沈华清虽听得一知半解,但接收到这一眼,反应倒是快,马上跳起来,气道:“看我干嘛!我才不会像苏玉堂那个蠢货一样呢!”
素来正言厉色的沈相难得翻了个白眼,讥诮道:“说得倒好听,别哪天被美色迷了眼,连自己姓甚名谁都忘了,干出这等顾头不顾腚的蠢事。”
“娘!”沈华清使劲瞪她,“也不知道在瑾娘面前给我留两分薄面!”
“薄面没有,薄面饼倒是可以给你买两个。”沈佳巧舌如簧,气得沈华清咬牙切齿却又无可奈何,“喏,就来的路上卖的那胡饼,还怪香的,给你娘馋得口水直流,你平日对着小郎君倒殷勤,方才怎么就不知道给娘买两个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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