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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妹如此言之凿凿,可是又发现了什么新证据?”
清脆的嗓音自百丈之外的殿门处传来。元明琼大步走进,衣角微湿,胸膛起伏得稍有些剧烈,显然也是匆匆赶来。
巧的是她今日也穿了一身深绿色衣裳。元明瑾心念一动,招来一宫侍,附在她耳边吩咐了一通,宫侍领命而去。
元明琼向母皇见过礼,留意到香炉烟疏,便命人更换,又走到御案一侧为母皇磨墨,笑道:“皇妹莫不是忘了自己如今还在禁足中,怎么就这样贸然跑出来了?可怜见的,头发都没绞干……殿前失仪事小,染上风寒事大,本王这就让人去煮些驱寒的姜汤来——”
“不必了。”元明瑾无意配合她在母皇面前表演姊友妹恭,打定主意要速战速决,“传左验上殿!”
这左验不是旁人,正是那日背着苏小糖走入喜堂的那位全福人。事成之后,他收了辛雅宁一大笔银子,足够他颐养天年,便美滋滋地告老还乡,不再做全福人。岂料还没过上两天安生日子,却被人突然绑来,以家中儿孙性命相挟,要他入宫作证。
背王夫下轿是何等光耀门楣之事,尽管只是个替嫁的,但只要他不说,谁知道这是假的瑞王夫?
全福人起初还十分得意,眼下却连肠子都快悔青了——
早知这是他的买命钱,那他说什么也不会接下这份活计!
帝王回身,见是个畏畏缩缩的半老徐郎,端详一阵后,问:“你是瑞王大婚那日的全福人?”
“正正正正正是!”全福人早就吓成软脚虾了,张张嘴却发不出声音,赶忙从喉咙眼里挤出两个字应话。
见母皇对此人有印象,元明琼虽保持着唇角上扬的弧度,笑意却不达眼底。
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全福人,能翻出什么风浪?她倒是要看看,她这好妹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而事态也并未超出她意料:这全福人招认,自己受人胁迫,要他好好地将新嫁郎送入喜堂。那日之所以喊了两遍“请新嫁郎下轿”,正是因为预先知晓威胁他的人一早便将苏小糖用药迷晕、捆好手脚才放进花轿,故而特地高声将他惊醒,唯恐生出变故。
“你可知,是何人胁迫你?”帝王果然这样问。
全福人心跳怦怦,低头盯着鞋尖前一滴一滴渐渐汇集成一片的小水洼,战战兢兢道:“那、那人蒙着脸,草民并未看清……”
他当然清楚对方是谁,但他的母父妻儿还在瑞王殿下手里,借他八百个胆子也不敢说啊!
虽然他也不明白这些大人物闹的是哪一出戏——瑞王殿下既与替嫁过去的假王夫情笃,想来应是厌极了苏大公子与苏夫人的,为何反而要袒护他们,令自己三缄其口?
闻言,元明琼终于暗自松了一口气,笑道:“你看不清无妨,本王却是已有了些头绪。本王这里也有一位左验,你瞧瞧,可觉得眼熟?”
说罢,她拍拍手,命宫侍将一人带上来。只见那人虽略显憔悴,神色却不动,眉目沉静,正是多日未见的红蓼。
元明琼道:“你来——”
“——这不是臣的夫郎身边的仆从么?”
又一道再熟悉不过的人声出现,打断了她的话。
苏傲霜紧赶慢赶终于赶到,气喘如牛。见红蓼在场,她眼神便不由带上一丝殷切。
红蓼之前已从紫蒲处得知了苏玉堂的下场。他读懂了她的希冀,却轻轻地摇了摇头,苏傲霜见状,一下子便浑身脱力,仿佛霜白瞬间爬上了双鬓——可她如今也不过而立之年而已。
“苏卿,你有何要事?”皇帝问。
苏傲霜强打精神,向皇帝请罪道:“臣虽是戴罪之身,但身为人母,实在不忍男儿在狱中受苦,且陛下并未明令禁止臣行动,所以臣今日斗胆前来,望陛下能听臣几句肺腑之言。”
“准。”皇帝道。
苏傲霜深深再拜,而后转向元明琼,眉心紧拧,目光如炬——
“肃王殿下如何能认识臣后宅中的下人?臣竟不知殿下有这般神通广大的本事,连臣下内宅中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仆从也能暗通款曲。”
“你放肆!”元明琼哪能听不出她夹枪带棒,当即怒斥,“苏大人偏在这个节骨眼儿前来觐见母皇,莫不是怕此人招认,叫你欺君之罪的帽子戴得更牢么?”
好好好,好一个困兽犹斗,看来苏傲霜,是要彻底站在她的对立面了!
所幸她早先便知此人拉拢不得,便决意除去,如今一看,果然是正确的选择。
苏傲霜坦然道:“臣本就认下了这罪名,早晚都难逃一死,难道还怕人构陷?不过是就事论事罢了。”
“你——”
“够了!朕的养心殿不是给你们吵架的地方!”皇帝训道。
她发觉这一幕似曾相识,终究还是忌惮肃王将手伸到臣下内宅一事,遂先向红蓼求证:“你当真是苏卿府中之人?又是如何与肃王结识的?”
“草民、草民伺候苏夫人多年,府内上下都认得草民这张脸。草民只是听说,肃王殿下素来有贤德之名,而草民意欲检举之人,位高权重,草民害怕……”
红蓼深深地低下了头。
后面的话他没有继续往下,但在场之人无不读懂了他的未尽之言:无非就是怕他要检举之人势力庞大,而他势单力薄,恐检举不成反遭迫害,故不得不寻求庇佑。
这一找,就找到了肃王头上。
皇帝勉强接受了他这一说辞,又问:“你究竟想检举何事?”
“——替嫁一事,是苏夫人与苏大公子有意为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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