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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元明瑾很是耐心。
天牢中着实太冷,苏小糖靠进她怀里,就如一块冰落进火炉里,火炉并无大碍,冰却快要化干净了。
“我不……不想……成为妻主的……污点……”
说来也怪,嗅着这股好闻的竹香,彻夜无寐的苏小糖竟生出一丝困意。他从心所欲,合上烧得干涩的眼睛,呼吸慢慢变得轻缓绵长。
元明瑾屈指成钩,举在半空,定定地瞧了一会儿他的睡颜,最终还是放下了——她本想敲他一记爆栗的。
真不知这颗小脑袋瓜里一天天都在想些什么。
她动作极轻地抱着他穿过长廊,甫一出门,就见一队人马匆匆赶到,为首的不是旁人,正是捧着皇帝手谕前来放人的大宫女,和负责管理天牢的大理寺丞。
见是元明瑾,大宫女行过礼,笑道:“在此恭喜太子殿下了。”
元明瑾冷淡地点点头,抱着人大步出去了,瞥也不瞥眼巴巴候在一旁、同样想与她寒暄两句的大理寺丞。
心腹赶紧解释道:“殿下见太子夫伤成那样,心情不佳,姑姑勿怪。”
“什么怪不怪的,姑娘莫要见外才是。太子夫一介男子,竟能做出这样的壮举,真令我等钦佩。”大宫女应道。
“正是,太子夫如此忠义,当为天下男子之表率……”
大理寺丞这根墙头草终于捉着间隙插上嘴,一句话还没说完,就被狠狠瞪了一眼,立时住了嘴,不敢再出声。
……
虽然已被封为太子,但册封典礼须待钦天监择一良辰吉日,再候礼部筹备妥当后,方能举行。
故元明瑾照旧把苏小糖带回瑞王府中,令御医好生照看。
然而一回府却被张嬷嬷逮了个正着,正颜厉色地要她先看御医。
“殿下如今乃天元前星、国之根本,更应该保重身体,怎么连额上伤了一块都毫无所察呢?”张嬷嬷嗔道,“殿下粗心,总不见得随侍的小子们也粗心,看来是时候多添些人手了。”
元明瑾悻悻地摸了摸额角,果然一阵钝痛——那块镇纸自元明琼手中滑落时,是先被她的额头挡了一下,才坠地的。
她道:“不妨事,不过是擦伤了油皮,不碰就不疼,本宫——”
她在张嬷嬷犀利如电般的眼神中败下阵来。
包扎完毕,元明瑾吩咐张嬷嬷将王府上下仔细清洗一通,宁缺毋滥,毕竟这些人马,来日也是要带进东宫的。
张嬷嬷应下,沉眉思索片刻,问道:“肃王谋逆一事,解决得比奴婢想象中轻松。她那些兵马还不知藏在哪儿,陛下怎么会就此给她定罪呢?”
“这个问题就留给母皇和沈相她们头疼好了。”无事一身轻,元明瑾懒洋洋倚在美人榻上,“有其父做先例,母皇吃一堑长一智,想叫她不生疑也难。何况元明琼着实蠢笨,我若是她,怎会想不到在这些宗室权贵的后院安插眼线,是她爹早就用惯的伎俩?”
千里之堤,溃于蚁穴。元明琼的父亲就是这样爬上母皇龙榻的,自然清楚后宅中这些不起眼的小人物有多么重要。然而元明琼继承了她父亲的手段,却没继承她父亲的心计。
再者,眼线一事,本来也算不上稀奇——谁家没几个她人的眼线?不过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各自安好罢了。
元明琼的确也可以往别人家安插,但在母皇早有疑心的前提下,只要这些眼线被捉出来,她意图谋反的罪名就坐得不能更实了。
说到父君……
过两日便是她父君的诞辰。
元明瑾不由忆起日前入宫,见到的那棵被栽在养心殿后的梅树。
父君死时,她年岁尚小,还未记事,只知道它是母皇和父君一同栽下的,原本种在父君宫中,后来被迁到了养心殿后。
这样母皇一开窗,就能见到这棵树。
她还听闻,父君的尸骨并未葬入君侍园寝——那不过是具空棺罢了。
他就静静地躺在那棵梅树下,与母皇日夜相望。
起初元明瑾还嗤之以鼻,然而见它四月仍能开花,心中竟多了几分信服。
宫中向来是只闻新人笑、哪闻旧人哭……能在母皇心中占据一角,已然算是不错。
……
虽然册封太子的典礼由丞相统筹、礼部操持,太子本人仅需闭门读书、修身养性,尽量不参与其中,但皇帝有心多加磨砺她,便将铲除肃王余党一事交由她处置,故元明瑾仍忙得脚不沾地,早出晚归、披星戴月。往往是苏小糖睡下她才回,他还未起,她又出去了……他真疑心她连被褥都未躺热乎。
妻主忽然成了太子,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王府里机灵的仆从都嘴快地叫起苏小糖“太子夫”来。若说不高兴肯定是假的,但他已有半个月没怎么见过尊贵的太子殿下本人,心中不免感到失落。
这天他难得卯时初便起了,一摸身侧,早就凉透……手指不由自主蜷了蜷。
他恹恹地洗漱用早膳,张嬷嬷见他起这么早,讶异之色不加掩饰。但见他一脸衰样,又忍不住莞然笑起来。
“太子夫可要回苏府看一看?殿下说,李公公虽然看管不利,本该被打发回乡,然而他毕竟伺候过苏大人和风郎君,又照料过您,苏大人顾念旧情,便让他去看守祠堂了。”
一听能去看望李公公,苏小糖自然很喜悦,但对苏府又本能地抵触,正踟蹰不定,就听张嬷嬷又道:“册封典礼后,殿下和您就要直接入住东宫,届时再想出宫恐怕会有些困难……”
“我去!”苏小糖腾地站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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