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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袅下意识地就想要出手推开这老师傅,却听老师傅道:“刚好,这位哥儿来给评评理。”
他一边说,一边拽着季袅往工作台前走。
季袅抬手制止了想要喝止老师傅的邢舸,听老师傅继续念叨:“我们这里有个东西造到关键处了,再试一把兴许就行了,可材料不足,若是不行,这材料就彻底没了,你说,我们试不试?”
“试,为什么不试,赌一把,万一成了呢。”季袅笑着说,笑得一贯的温柔和煦。
“对嘛,这才是年轻人该有的魄力!”
老师傅立刻眉开眼笑,瞪了那穿着青色官袍、目光仍旧专注地盯在图纸上没有吭声的中年官员一眼:“鲁侍郎,你说说,你一个年轻人,还不如我一个老头子有魄力,这合适吗?”
那年轻侍郎也急了,抬头刚要骂人,一见是季袅,吓得慌忙跪下行礼:“微臣见过皇上,不知皇上前来,微臣…”
几位老师傅跟着跪了一地。
“罢了,鲁卿请起,各位师傅请起。”季袅笑笑,态度一成不变,并不生气。
他双手扶住吓得就要跪下请罪的老师傅,笑道:“老先生也请起。朕私服而来,大家也不必拘礼。”
“季默,箱子打开。”季袅回头对跟在自己身后的季默笑着吩咐,转过身,看着鲁柯和几位师傅,态度十分和善,“鲁侍郎,各位师傅,朕此来就是和大家讨论那个方子和图纸的。这些东西都是朕当年从江湖中搜集来的,不知可不可用啊?”
他笑着问,温柔地像三月春风拂过柳梢。
“好用,好用的很!”刚刚伸手抓季袅手的老师傅第一个开口,满脸钦佩,“皇上您给的这个东西,太好使了!帮我们解决了不小的难题。”
他看着季袅,一双寰眼瞪大,搓着手指,急切地追问道:“皇上,您从哪里弄到的这个东西,这个东西原来属于谁?能不能让他来和我们聊聊?”
他得承认,发现这个比例的人,和画出这个图纸的人,绝对是墨家大师、鲁班传承!
季袅仍是和气地笑着:“实不相瞒,这东西是我一位师傅教的,他当年也曾在工部,人称鬼手神工,不知师傅是否知道?”
“孙微?”老师傅喊出声来,有些震惊,“皇上您,见过孙微?”
“见过,有幸跟孙师傅学过一点儿皮毛,师傅您手里拿的方子,就是孙师傅教朕的。”
季袅笑着解释。
老师傅更激动了:“孙微,那可真是个天才!二十年前,谁不知道鬼手孙微!可惜,那老头他不耐烦受朝廷约束,非得去什么江湖!”
“哎,老头子我都有二十年没见过他啦!”
他感慨了一句,又激动地问季袅:“敢问皇上,孙老头还活着吗?”
“朕不知道。”季袅叹了口气,笑容也淡了下去,神色掺了些微不可察的哀伤,“十年前,他离开了,朕便也再没见过孙师傅。”
是啊,十年了,他再没见过孙微。
孙微死在了十年前,相思门灭门的灾祸中。
季袅当日上山,见到的第一具尸体就是孙微的。
他被砍去了双手,倒在门口的位置,身边还有个未完成的器械,已经被踩碎,看不出是想做什么。
季袅努力挥去脑海中那些他不想回忆的记忆,又笑了笑:“敢问师傅怎么称呼?”
鲁柯擅长技术,可在人际交往上,简直是个白痴。
若不是邢舸爱才,他恐怕如今都是甲械司的一个普通小吏,根本到不了五品侍郎。
所以,这人只知道看季袅和师傅们交谈,根本就不记得还应该做个介绍。
邢舸看季袅都开口问了,鲁柯依旧不知道吭声,不得不开口接话:“回皇上,这位是如今甲械司第一匠人,龚曙龚师傅,那位是柳师傅,那是赵师傅,还有这位是黑师傅…”
季袅点了点头,又冲几位师傅问了声好,这才对龚曙道:“龚师傅,朕今日命人给你们带了些硝石和硫磺来,应该足够你们试验了。”
他指了指身后的箱子说:“几位师傅,东西朕管够,不知多久,能让朕见到成果?”
“三天!”龚曙看了鲁柯一眼,看他点头,于是一锤定音,“三天后,这些东西肯定都试验成了。”
“那好,三天时间,若是成了,朕有重赏。”季袅笑道。
“龚师傅可有需要朕给您讲解的吗?”
他看着放在桌子的上的图纸,笑着问。
“不必不必。”龚曙连良摇头,“老头子谢谢皇上,只是孙微我与他旧识熟稔,他的风格我了解,您说他的图,那我再没看不懂的了。”
毕竟,那可是他的师兄,是当年师傅最得意的弟子啊。
季袅点了点头,转头又对鲁柯道:“鲁侍郎,朕知道你一心研究这些技术,没有心思跑官。但是朕也不能让你吃亏,此次黑火药并火蒺藜都弄出来,朕给你官升一级。”
鲁柯没想到,皇上竟然还想着他,一时满心激动:“皇上放心,微臣定当竭尽全力,办好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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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袅淡然笑了:“做的好有赏,做不好朕可要扣你俸银。”
虽然说着要罚,但他态度谦和,一张本就儒雅俊秀的脸上总带着三分笑,让人一点儿也怕不起来。
季袅从前是首辅的时候,很少撂狠话或者说要罚谁,可大家见了他,都鼠儿见了猫一般。
来过兵部几次,可真是一点儿好脸赚不到。
如今纵然他有意让自己少笑一笑,也没人怕他。
哦,或许也是怕的,但是和从前比,如今的陛下当真不及当初的季首辅更有威慑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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