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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管遇到再伤心的事,睡一觉,又跟往常一样活蹦乱跳,什么事都不会放在心上。
“还未亲政那几年,日子不好过,我就常想,要是她在我身边,那样对我笑着,再苦再难,也能挨得过去。”
南启嘉认真地听,在心里描摹着那女孩子的模样,如若真如师兄所说那般明媚纯良,也不枉殷昭为他拒绝永安公主了。
殷昭讲完,细细凝视着南启嘉,似在等她作出评价。
南启嘉沉浸在想象中,一言未发。
“若她愿意跟我走,”殷昭眼眶微红,声线发颤,“我必视她为掌上明珠,倾尽所有。”
不知为何,南启嘉心里有些发酸。
过去那些年岁,她对男女姻缘毫无概念,今夜听殷昭说了这些,心中生出许多艳羡。
原来心悦一人,她在人心中,可以这样完好无瑕。
南启嘉有些羡慕那女子,她从小就喜欢跟在身后的、最完美、最要好的大师兄,如此死心塌地地珍爱她,她该有多幸福?
幸月在屋檐下接连咳了好多声,南启嘉方知有人来了。
她摇晃着起身站定,拍拍屁股,对殷昭说:“大师兄,你也早些回去休息,天好晚了。”
“好。明日未时,我在南府外门等你。”殷昭扳过南启嘉的脑袋,转向南墙根下的狗洞,“就在那里汇合。”
春风和煦,暖阳照耀下尘埃轻舞,稚子追逐,黄发谈笑,香兰街上一片祥和。
街边小摊叫卖着鲜嫩大个的糖葫芦,南启嘉路过,没忍住多看了两眼。
殷昭顿足,自然地掏出钱袋,给她买了两串。
“咱俩分着吃,”南启嘉分一串给殷昭,“阿娘说吃太多坏牙。”
殷昭从她手中接过糖葫芦,眉头微蹙。
虞国糖料作物产量极低,需高价从别国购入,久而久之,虞国人养成了不喜甜食的习惯,殷昭在肃国为质那几年,也没能将这习惯改过来。
他盯着手里的糖葫芦,迟迟没有下口。
“师兄?”南启嘉半歪着脑袋。
殷昭舒展开眉头,咬下一个含在嘴里细细咀嚼。
南启嘉也是嘴里塞着一个,含糊不清地说:“真甜!像师兄你这样看起来冷冰冰的人,就该多吃些甜的。”
殷昭脸色微变:“冷冰冰?”
“也……没有……吧?”南启嘉被殷昭盯得心虚,努力回想,似乎记忆中的殷昭对她还算是和颜悦色。
两人又往前走,径直来到香兰街与常信井相交处的一家酒楼。
殷昭不让南启嘉从正门进,带她辗转来到偏院。
“这是……”南启嘉放低声音,“这是我们上次在常信井救下的那位姑娘?”
殷昭点头:“前天我来办事,看见她在此处侍奉茶水,老板见她姿色尚可,对她多有轻薄,一盏茶的功夫,就摸了她好几次。我总不能贸然将那老板打一顿,害得她失了生计,况且……”
殷t昭顿了顿,眸色暗淡:“我不日就要回雍都了,为她出了头,我走之后,她又当如何?我虽不愿让你费心管旁人的闲事,可我知道你,若是没有亲自带你来看看她的境况,他日你从别处得知,定会怪我。”
南启嘉心里咯噔一下,想到她那常被世人评价冷心冷情的师兄,能为她和那姑娘想到这一层,也实属难得了。
“住在常信井里的人,多半是贱籍,不知你们虞国怎样,反正在肃国境内,贱籍男子不得为官,贱籍女子不得为人正妻,这是明文规定的两条,还有许多约定俗成的规矩,譬如贱籍户做工通常会被压价,旁人得三贯钱的月银,他们只能得一贯,即便如此,能找到愿意让他们做工的雇主,也是千难万难,大多数从常信井出来的,只能做些临工糊口。”
殷昭听南启嘉如是说,心中不迭细想,虞国虽没有贱籍一说,并不代表人不分贵贱。
等级制度自古皆有,中原四国在这方面只是程度深浅不同而已,想要完全废除,无异于痴人说梦。
“姣姣,你再看那边。”
殷昭遥指向在那浣衣妇女身旁蹲地玩泥的小女孩。
“你像她这么大的时候,已经会写好多字了,还会背许多诗词。常信井出来的漂亮姑娘,如若胸无点墨,长大后多半会沦为贵族官家的玩物。”
南启嘉深表赞同。
两人看过,未作打扰,悄悄从偏院退出。
南启嘉长叹一口气:“这世道,大家都过得好糟。”
殷昭淡然道:“肃太后既不肯放权,也不愿好好打理朝政爱惜黎民,抱着皇位不撒手,只会贪逸享乐,现在的肃国民不聊生,也是意料之中,可惜唯一有能耐力挽狂澜的慕容悉无故被废,否则肃国也不会沦落到如此境地。”
“想要太后还政于献王那断不可能。”南启嘉思索片刻,“虽不能给贱籍户绝对的公平,倒是有法子解他们当下的困苦。”
殷昭说:“哦?讲来听听。”
南启嘉道:“做工被压价那是你情我愿的事,这很难在短时间内改过来,但你何曾听说哪样东西因为是常信井里做出来卖的,就要比寻常人家做的便宜一些?”
“你是说营商?”殷昭很快会意,“也对,那女子在酒楼打杂便是因为没有擅长的手艺,若她有一技之长,何愁养不活自己和孩子。”
“等我回去,让幸月带来人把她接回南家,连带她的女儿也一同带走,看香兰街有没有私塾肯收女学生。”南启嘉说,“也只能做这一次,常信井像她们这样的比比皆是,南家不缺家仆,再多来几个就没法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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