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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这一世方景升没有寻她的心思,她倒也没必要逃,静待在苏府便是。
虽然这样细细想完了,可还是觉得哪里有不对劲。
眼前的书青已经换上了一副了然的神色,轻声对着朗倾意说道:“夫人莫怕,只管去就是了。”
“奴婢听外头的锦衣卫说,今日来苏府抄家的是镇南王,他是个实在的好人,同老爷也有交情,夫人何不求了他,先放一批下人们出去,他未必不应。”
书青说着,看着朗倾意的神情仍在迟疑,忽然语速又快又急:“夫人快些罢,若是错过了这个机会,怕是就来不及了。”
“夫人走后,找个地方躲着,待风头过了,大不了被苏大人休了,再去寻老爷太太就是了,苏府上下有我呢。”说着,不分由说地推着朗倾意到房中去,催她将衣衫换下来。
朗倾意不知书青为何如此疾言厉色,只问了几声,便见书青微叹一声,手上替她换衣衫的动作却不停:“夫人难道想重蹈覆辙,再像前世一样落到那般下场?”
“方才王管家同我说,无意间听外头站岗的锦衣卫说,今日圣上派来的先是镇南王,先将苏府无关人等遣散了,若是咱们大人罪名真定了,才会派锦衣卫来接管剩余人等。”书青急促地说道。
“夫人若是不趁着这个机会出去,后面就真来不及了。”书青将自己日常穿着的斜襟翠竹色短上衣披在朗倾意身上,一边说道:“若是那方景升来了,不晓得会不会放过夫人。夫人千难万难,不就是为了今日脱身,到眼下这节骨眼,还犹豫什么?”
“夫人放心,只管去,我自有法子保命。”
说完了,又亲自将朗倾意头上的盘发扯下来,编成辫放在背后,身上之物仔细看了看,见总无错漏处,这才放了心,依旧将方才朗母给的书信和自己的卖身契折好了放在朗倾意身上,这才催着她出去。
朗倾意尚在迷茫中,如同身在云雾中,被书青推着前行,人有些糊涂了,可意念却挣扎着,冥冥中,她感觉到,书青的话是对的。
这一世,虽没有明确感受过方景升的意图,可那日在宫中遇见,他眼中的欲念刻意压制了,分明还是有些藏不住的想法。
朗倾意依稀能感受到,他的眼神与前一世如出一辙,她不敢赌。
至于苏佩,他如今已经身陷囹圄,且由于他这几日的所作所为,已经彻底伤了她的心,她绝不会像上一世一样与他共沉沦了。
眼下还真是抽身而退的好时机。
路过东厢房,朗倾意还是进去,对着苏母的尸身扣头后,又对着书青交代了一些事情,方才缓步离去。
除了朗倾意,还有几个才入苏府没多久的丫鬟和小厮,求了门口看管之人,想要一并出去。
朗倾意心跳得厉害,她几乎不敢抬头。
片刻后,前去问话的人回来了,事情出乎意料的顺利,镇南王并未真的过来,而是随口就应允了。
朗倾意迈出门去,天地焕然一新。她压住狂跳的心,喘了口气,在门外僻静处将书青塞给她的面纱拿出来戴在脸上,这才挑了一条人少的路,向前走去。
工部右侍郎的府邸离苏府不远,约莫走一炷香的时辰便能到,可见母亲真是为她操了心,为了她虚无缥缈的噩梦,竟然连这等细节都想好了。
走了几步,她忽然听到背后传来些细微的响动,回身一瞧,两个陌生男子跟在她身后,一看便知,不像是好人。
她面上不动声色,穿过一道小巷,准备不经意间转到大路上来,可身后两人步伐飞快,已经在她身后了。
心提到嗓子眼,她也加快了步伐,几乎跑了起来。
眼见着前头便是宽敞的大路,有贩夫走卒往来叫卖的声音清晰可闻,但身后两人穷追不舍。
才到巷口,朗倾意终于被身后两人追上,可令她意外的是,这两人目标似乎不是她,只是与她擦肩而过罢了。
朗倾意停下来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一边在心中嘲笑自己太过警觉。
下一瞬,她的笑意凝固在嘴角——怀中母亲给的书信不见了。
只余下装着书青卖身契的信封还在里侧,朗倾意骤然失了力气,她用右手扶了墙面,眼前金星一片。
没了母亲给的书信,工部右侍郎府上断乎是去不得了。
她顿住脚步,飞快地想着对策。
京城虽大,可几乎并无可落脚的地方,没了工部右侍郎这条路,要么回苏府去,要么便是回朗府去。
仔细想来,若是回去朗府,万一事后被发现了,少不得会连累母家。
如此想来,她又觉得愧对工部右侍郎梁奇配——若是被发现,岂不是照样被连累。
瞬间失去了四处乱跑的勇气,索性又缓步顺着原路回去,谁知才走了几步,便听到身后巷口传来众人的议论声,夹杂着一队人马呼啸而过的声音。
尘土弥漫开来,朗倾意被呛到了,她闪身到一边,听到有一人嗓门洪亮,大声回答道:“嗐,不就是苏府上出了事,听说如今轮到了锦衣卫指挥使出马,已经上门抄家去了!”
众人饶有兴致地看热闹,又一个人说道:“往日里这些高官不知道做了多少鱼肉百姓的事,如今落了马,倒叫咱们看了热闹,真是痛快!”
朗倾意一时间双腿如同被镣铐束缚住,完全迈不开腿。
回苏府的路就在眼前,她若回去了,一定会与上门查抄的方景升撞个正着。
事到眼前,她还是不敢赌。
辗转几个小巷,行直大道上,她走得飞快,生怕有人来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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