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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边的会客区,赵传峰缓缓站起来,咳了一声,引起朱奇注意,颇为同情道:“那个……你们的孩子……正在儿科做超声检查。”
一座大山压下来,朱奇喘不过气。他从小在孤儿院见过太多缺陷儿童,最痛恨愚蠢的父母把他们生下来。明知孩子有缺陷还要生,这是造孽。偏偏袁千娇像被“胎儿”夺舍似的,什么话都听不进去。
朱奇沉默半晌,终于说:“等会我过去看看他。”他更痛恨遗弃缺陷儿童的父母,不仅蠢,心还坏。
陈芸站也不是,坐也不是,此时乐得积极:“我去看看。”她小跑着出去找护士。
轮不到我悲天悯人,赵传峰无事一身轻,迈大步离开沉闷的产房。
朱奇继续给袁千娇擦眼泪:“怎么还哭?”温柔地问,“打电话给你哥哥没有?告诉他这个好消息,让他过来看看你和孩子?……”
赵传峰刚踏出产房大门,手机铃声响起,他边接电话边走路,没走几步,突然面色剧变:“你说什么?!”
产房内,袁千娇终于有反应:“不用。别打扰我哥睡觉。明天再说吧。”
a城市中心的老住宅,崔美绒从宝马车后座上往外看,张静香和一个老妇人聊了几句,把小女孩交给她,很快回到车上。
“那个老人是谁?”崔美绒问。
“我妈妈。”张静香边打方向盘,边回答。
“你……不是孤儿吗?”崔美绒小心翼翼。
“她不是我亲生妈妈,她在福利院当了半辈子义工,我们都喊她‘妈妈’。”张静香解释,又问了一遍,“你的证件带齐了吗?”
崔美绒翻翻钱包,再三检查:“齐了。”
忽大忽小的秋雨中,张静香开车开得飞快,与许多盏路灯擦身而过,车轮弹起无数的水花,凌晨二点多,两人到达前往香港的通关口岸。
二十四小时通关口岸,口岸大厅灯火通明,两个人各自拉着一个大行李箱,心脏砰砰乱跳。
“别怕。你不是说早上六点,保姆才起床。早上八点,管家才会上去叫醒他吗?”张静香低声安慰崔美绒,她的手却也在发抖。
出境和入境两道关闸,反复刷通行证、刷脸、查验行李,平时寻常的、不以为意的小关卡,现在每个都仿若天堑。
她们有惊无险地出了口岸大厅,齐齐松了口气,立即坐上绿牌出租车,马不停蹄地前往香港机场。
香港机场过夜的旅客非常多,两人在闸机上刷了护照,过完安检,在登机口附近,随便找了个空位,手拉手席地而坐。
“还有三个多小时。”崔美绒焦虑至极,起飞时间是早上七点整。
“嗯。”张静香说,“我陪你。”
“你说我会不会被国际通缉?”崔美绒胡思乱想。
“不知道。但我觉得你还是跑掉比较好。”张静香语气坚定,“以前我看新闻,很多长期遭遇家暴的女人,反杀丈夫后被判无期甚至死刑呢。他们对女人好坏,你也是女人,你怎么会是例外?”又补充,“而且袁家不会放过你。”
“我也这样认为。”崔美绒赞成,却难免茫然,“但我去日本后,我能怎么办?我不会日语。”
张静香从包包里拿出她的钱包,掏出她的信用卡:“在境外你刷我的卡吧。”
崔美绒接过,顿了顿:“张静香,我不会乱花你的钱。”
“好好活着。”张静香把钱包放回背包中,又握住崔美绒的手,仿佛这样可以给她一些力量。
崔美绒想哭:“你会不会被抓起来?”
“不会。我什么都不知道。”张静香表现得自信满满,“他们凭什么抓我?”
崔美绒唯有相信,接着又说:“我想我爸我妈了。”
“你把他们的联系方式给我,我定期去看看他们。”张静香保证,“要给钱他们么?”
“你去看看他们就行,不用给钱。他们当老师钱多着呢。”崔美绒说,转而忧心忡忡,“不知道他们会不会被打击报复。”
这是张静香无法回答的问题,她表面镇定且坚定,其实同样看不清崔美绒的前路。
“张静香,我后悔了。”崔美绒突然说。
张静香一愣,以为她指的是今晚的事:“你做得很对。如果我是你,我也会这样做。”
崔美绒不再说话,她固然想利用男女关系、婚姻关系获取财物,但她却不想获取赃款与赃物。她想起和赵传峰的初次见面,如果赵传峰当时断然拒绝她,或者他很抠门,或者他非常的坏,或许她早已迷途知返,不会再去勾搭袁千伟,也就不会沦落至此。
“我想光明正大地活着。”崔美绒伤心道,“我这辈子可能没有机会了。”
张静香抱住她,活生生的一个好女孩,她无限地同情她。
两人不停地低声聊天,终于等到天亮和雨停,飞机停靠过来,廊桥连接飞机和登机口,随即开放登机,张静香陪着崔美绒排队。
“张静香,我做了什么,你都会原谅我吗?”崔美绒突然问。
“是的。”张静香说。
“那我走了。”崔美绒说。
张静香放开她的手:“落地后联系我。”
崔美绒头也不回地走进廊桥,再也控制不住眼泪。
“小姐,你要登机吗?”在登机口验票的地勤人员问。
“不用。”张静香摆摆手。
飞机开到跑道上,缓缓加速,猛地拔高起飞,冲向明媚的、纯蓝的、太平洋上的天空,外面的世界也很大、很好。
一夜未眠,张静香疲累地往机场出口走着,路过免税的药妆店,突然想到什么,进去逛了一圈,幸运地找到验孕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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