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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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7章（第1页）

开船的老头一愣，忖度少年所说的真假，他同情却充满海民的理智：“掉海里就是没了，比如你把一颗石头扔到海里，你能把石头找回来吗？”

赵知传没理会他，又喊了一声：“朱飞飞。”

世界再也没有一个好骗的小孩，一个信任他的小孩，一个崇拜他的小孩，好想再听他喊他一声“哥哥”。

赵知传想再叫朱飞飞一次，却发现他已经哭得喊不出声。

开船的老头停下游艇，赤道的风也随之停下，死在海里的人他见得太多，哥哥这样哭弟弟的真是头一回，或许人越是年少，越容易投入感情，生离都无法忍受，何况是死别。

他轻叹一口气，愿逝者在海中安息。

海洋恩典

朱飞飞落水瞬间，海水拍得他五脏六腑疼痛不已，渐变的海底美丽而陌生，妈妈，我害怕，你在哪里？

他立刻翻身朝上，面向海面与天空，这动作让他的身体又下沉了一些，他不敢呼吸，不敢挣扎，任由浪流推动他。

慢慢地，太阳由小小的银圆变成一大团白光，海面波浪的纹理越清晰。

咳咳咳，他在海面上猛喘几口气，喝了一口咸苦的海水。

小小的朱飞飞划着水，焦急地环顾四周，那艘游艇已经离他百丈远，还越来越远。

四周全是光秃秃的水，他欲哭无泪，妈妈，我好累，好害怕。

海面不远处有一点红，几乎是眨眼间，一个红色塑料桶飘到他身边，这不是刚才那些坏人用来砸他的塑料桶吗？他下意识地抓住塑料桶边缘。

朱飞飞把塑料桶放在胸前帮忙漂浮，仰躺在海面上，面朝蓝天与白云，犹如一片脆弱的树叶，无助、无目的地在茫茫太平洋中漂浮，他不停地想，妈妈，我会死吗？

时间慢慢流逝，陌生而绝望的海洋上方，高悬的太阳仍旧猛烈，朱飞飞却冷得发抖，意识逐渐模糊。

他好想他妈妈，他才多大呢？妈妈就是他的全世界了，特别是，他爸爸走了之后。

他好久没见到旧爸爸了，新爸爸对他很好，但总觉得新爸爸对他的爱像裹着糖纸的糖，十分好看，但他知道他永远得不到那颗糖。

干涸的、疼痛的双眼酸酸涨涨，幸好我还有我妈妈，我好想再看一眼妈妈，还有哥哥，还有新爸爸，旧爸爸……他不要我了，不想见我了。

可怜朱飞飞即将断送小命，仍不知道他的厄运全拜他生父所赐，他不过又是一个被生父的出轨与淫贱祸及的可怜虫罢了。

他的视线越来越模糊，头脑越来越眩晕，两手被海水泡得发白发皱，为什么我明明在陆地上，却又像在天空中？

他好想沉下去。

海面突然刮起轻柔的风，他听到他哥哥在喊他，是幻觉吗？

他清醒了一些，忽地疯狂想念他哥哥。

妈妈总是让我多向哥哥学习，长大后争取考上重点高中，可我长大后，更想像他一样玩酷炫的滑板。

哼哼，妈妈还不知道哥哥是个大骗子呢！他说他是专门从外星来地球找我的，我朱飞飞早就识破他的谎言啦。好吧，其实是在幼儿园被人嘲笑好多回后，我才意识到的，但我好希望那是真的啊。

朱飞飞脸上浮起天真的、力竭的笑容，哥哥，我要沉下去了，你还能找得到我吗？

“飞飞……”为什么我还能听到哥哥的声音？

白色的快艇上，赵知传猛地拍了老船长一掌：“快看！！！那里是不是有个人？！”

老船长瞟了一眼，大概率是海洋垃圾，但出于求证的心态，他拿起挂在胸前钓鱼用的眼镜式望远镜，卡到耳朵上眺望。

果然是个垃圾塑料桶，等等，黑乎乎的是什么？卧槽！是颗人头！

“是个人！”老船长脱掉望远眼镜，飞快启动快艇，“是个小孩！”

“飞飞！飞飞！飞飞！飞飞！……”赵知传猛地脱掉黑色t恤，疯狂在空中挥舞衣服，大喊大叫，一刻也不敢停歇。

快艇在朱飞飞的下风向，距离他十米左右停下，朱飞飞不敢相信他的眼睛！

“哥哥。”朱飞飞高兴地扑腾几下，却差点脱手塑料桶，体力不支沉下去，他呛了一口海水，更口渴了。

“别动！！！”赵知传吓得要死。

老船长连忙拿起救生圈，抓着侧边两根绳子，猛地投掷出去，恰恰扔到朱飞飞的上风向两米处。

“没扔准！！！”赵知传急得冒烟，老船长强自淡定：“先别急。”

眨眼间，波浪涌动，将橙色的救生圈送到朱飞飞身边，朱飞飞腾出一只手，攀住坚硬的救生圈，喘了几口气，才放开陪伴他漂浮了不知多久的塑料桶，两手扒住救生圈外侧，救生圈瞬间沉了一半下去，海水没过朱飞飞的头顶。

“飞飞！！！”赵知传急得冒火。

瞬息间，救生圈平稳漂浮，朱飞飞圆圆的后脑勺从成人尺寸的救生圈中间钻了出来。

“对！”老船长紧抓连着救生圈的白色浮绳，“把手臂放到救生圈上面！”

朱飞飞把自己挂在救生圈上，背对着快艇，很快，有一双温暖的手扶住他的双臂。

“对！”老船长说，“卡着他腋下，把他提起来。”

朱飞飞湿淋淋地坐到快艇白色的沙发椅上，赤道的阳光火热滚烫，他却控制不住地浑身发抖。

“把他衣服全部脱掉！”老船长急忙去翻急救包，“用你的衣服擦干他身上的水！越干燥越好！头发要擦！屁股要擦！”

赵知传手忙脚乱，老船长扔过来一块薄薄的锡箔保温毯：“包住他，防止失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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