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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树的叶子成片成片地脱落,每一片落地,都在地上砸出一个焦黑的坑洞。邪神颅顶,那片相对“干净”的区域,突然裂开,叶红玉半具残破的魂体被挤了出来。她的脸上还带着迷茫,眼神空洞,显然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震慑了。
“乖侄儿……”
一个沙哑、扭曲的声音从她嘴里发出,那是邪神在借用她的口说话:“陪姑姑……永生吧……”
话音未落,无数条由黑泥构成的触手从邪神颅顶钻出,闪电般刺向沉砚白!
可沉砚白已经没有力气躲闪了。他半跪在地,看着那刺穿自己胸膛的触手,脸上却露出了一个释然的笑容。
触手刺入身体的瞬间,沉砚白甚至能感觉到里面蕴含的、污秽的邪神之力。但他不在乎。
因为他知道,自己成功了。
他伤到了它,伤到了这个不可一世的神祇。用胡三太爷的狐火,用叶清弦的爱恋,用自己凡人之躯里的最后一滴血,他终究是伤到了它。
“总算……伤到它了……”
他再次重复了这句话,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胸口的触手慢慢收回,邪神庞大的身躯开始缓缓后退,重新没入那道天地的裂缝之中。它被重创了,需要时间来舔舐伤口。
随着邪神的退却,天池的沸腾也渐渐平息。血色的水面慢慢恢复平静,那些掉落的人脸与枯叶,化作点点黑灰,飘散在风里。
沉砚白再也支撑不住,身体晃了晃,彻底向前扑倒在地。他的脸埋在冰冷的泥水里,溅起一片小小的水花。
叶清弦疯了一般冲过去,将他从泥水里抱起。他的身体滚烫,却又像一块即将熄灭的烙铁,生机正在飞速流逝。
“砚白!砚白!”
她哭喊着,将手按在他的胸口。那里,被邪神触手刺穿的伤口,正流出黑色的血液。而他的脸上,却带着一丝满足的、安详的微笑。
“清弦……”他艰难地睁开眼,视线已经模糊,“我……是不是……很没用……到现在……还需要你来……照顾……”
“你不是!”叶清弦泣不成声,“你是最好的……你是我的英雄……”
沉砚白笑了,伸手,用沾满污泥和血迹的手指,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水。他的动作很轻,仿佛怕弄疼了她。
“那就好……”
他的手垂了下去,头靠在她的肩窝,呼吸渐渐变得微弱。天边,黎明的第一缕光,正挣扎着,想要刺破这片被血与火洗礼过的天空。
沉砚白,这位燃烧了自己,引下天雷殛神的凡人,终究是倒在了黎明之前。
叶红玉半身钻颅
沉砚白的话音,被淹没在邪神震彻天地的咆哮里。
那声咆哮,是纯粹的、属于上位者的愤怒。它被一道凡人用生命点燃的天雷劈中眉心,神魂本源遭受到前所未有的重创。天池的血粥水面剧烈翻腾,无数依附于它的人脸化作飞灰,就连那棵巨树的枯叶,都簌簌地往下掉落,仿佛整片天地都在为这场神祇的受创而哀悼。
然而,痛苦,并非意味着终结。对于邪神而言,这只是暴怒的前奏。
它庞大的、由污血与怨骨构成的身躯开始蠕动,树皮上裂开一道道深可见骨的缝隙。金色的、带着神圣气息的血液从伤口中涌出,滴落在血池里,竟激起一片片沸腾的涟漪。它在疗伤,用此界最纯净的灵脉之力,强行镇压被天雷重创的神魂。
叶清弦扶着祭坛残柱,左眼的金芒黯淡,几乎要看不清远方。江临的玉佩在她颈间发烫,小白蛇的魂灵焦躁地盘旋,却不敢靠近那个被天雷余波灼烧得气息紊乱的男人。她能“看”到,沉砚白体内那股引动天雷的力量,是以他自身的魂魄与筋脉为燃料点燃的。那不是一次借力,而是一场燃烧自己、照亮敌人的同归于尽。
她以为他已经死了。
直到那股令人心悸的威压,再次从邪神的方向传来。
邪神的巨树树干上,那片相对平滑、未曾覆盖人脸的区域,突然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嚓”声。
一道蛛网般的裂痕,从树心处蔓延开来。紧接着,无数条由黑泥与怨骨构成的触手,闪电般从裂缝中钻出,像一群找到了出口的毒虫,疯狂地扭动着,刺向不远处倒地的沉砚白。
沉砚白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他半跪在血水之中,胸口的伤口被邪神触手刺穿,黑色的血液正顺着触手的纹路,被一点点地抽走。他的意识正在涣散,眼前只剩下无尽的黑暗,和一丝执念的微光。
可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那道最粗壮的、仿佛龙头般的触手,在刺中沉砚白后,并未将他拖拽,反而在空中诡异地停顿了一瞬。紧接着,触手顶端的黑泥猛地炸开,无数细小的、属于人脸的五官从中挤出,疯狂地蠕动、拼接。
一幅完整的、属于少女的脸庞,在触手顶端成型。
那张脸,赫然是叶红玉。
一声不属于叶红玉的、沙哑而扭曲的呻吟,从那张脸上发出。紧接着,整条触手猛地一缩,竟将那张由黑泥与怨气拼凑而成的“叶红玉”的脸,连同半截触手,一同拽向了邪神的颅顶!
“噗嗤——”
仿佛西瓜被砸烂的声音。邪神的树皮被硬生生撕裂,那张“叶红玉”的脸,竟被它整个吞了进去!
叶清弦的瞳孔骤然收缩,她想冲过去,却发现自己的双脚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钉在原地。她的左眼金芒爆闪,清晰地“看”到了那恐怖的一幕——在邪神的颅顶内部,那张属于叶红玉的脸正在被融化、分解,她的五官在尖叫,她的魂魄在被无情地吞噬、重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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