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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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第1页）

苏念的生活重心重新回到了复健和音乐上。

《微光》的成功给了他巨大的信心和力量，他不再将自己视为一个“伤残”的钢琴家，而是一个正在探索新表达方式的音乐人。

他的右手拆线后，进入了更精细的复健阶段。

神经恢复的过程缓慢而磨人，指尖的触感时而麻木，时而如同针扎，精细动作的掌控更是难如登天。但他不再焦躁，而是以一种近乎虔诚的耐心，日复一日地重复着枯燥的练习。

程澈将他的努力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却从未阻止。

这天下午，苏念结束复健，手指因为持续的刺激而微微颤抖。程澈照例帮他按摩放松，手法已经十分娴熟。

“今天感觉怎么样？”程澈低声问。

苏念活动了一下手指，眉头微蹙：“还是老样子，像是隔着一层棉花在碰东西，使不上劲。”

他顿了顿，看向程澈，眼中带着一丝好奇，“你好像……对复健和神经恢复很了解？”

程澈按摩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语气平淡：“以前查过一些资料。”

苏念敏锐地察觉到他那一瞬间的异样，但没有追问。他信任程澈，如果程澈不想说，他就不问。

按摩结束后，程澈忽然起身，走向书房。“你来一下，有样东西给你看。”

苏念有些疑惑地跟了过去。

程澈的书房依旧整洁冷硬，但他这次没有走向办公桌，而是走到了靠墙的一个嵌入式保险柜前。

他输入密码，打开柜门，从里面取出了一个看起来有些年头的、雕刻着精致花纹的檀木盒子。

那盒子不大，却透着一股沉静温润的气息。

程澈拿着盒子走到书桌前，示意苏念坐下。他将盒子轻轻放在苏念面前，目光复杂，带着一丝怀念，一丝沉重，还有一丝……苏念看不懂的释然。

“这是……”苏念看着那个明显是女性物件的盒子，心里隐隐有了猜测。

“我母亲留下的。”程澈的声音低沉，“她去世的时候，我还小。这是她为数不多的遗物之一，父亲让我自己保管。”

他伸出手，打开盒盖。

盒子里没有珠宝，没有首饰，只有几本厚厚的、页面已经泛黄的笔记本，以及一叠用丝带仔细捆好的、手写的乐谱。

苏念的目光瞬间被那些乐谱吸引。那上面的字迹清秀飘逸，带着一种灵动的美感，与他之前研究的科恩手稿是截然不同的风格，但却同样充满了生命力。

程澈拿起最上面的一本笔记本，翻开。里面并非日记，而是一页页的音乐随笔、创作草稿，以及一些零碎的心情记录。字里行间，能感受到书写者对音乐深沉而纯粹的热爱。

“我母亲……她曾经也是一位很有天赋的钢琴家。”程澈的声音在静谧的书房里响起，带着一种苏念从未听过的、近乎温柔的怀念，“她出身一个普通的音乐教师家庭，凭借自己的努力考入了最好的音乐学院。她热爱创作，梦想着写出能打动人心的音乐。”

苏念屏住呼吸，静静地听着。这是他第一次听程澈如此详细地提起他的母亲。

“后来，她遇到了我父亲。”程澈的语气变得有些复杂，“程家的门第，你大概能想象。他们的结合，遭到了家族的强烈反对。我父亲当时……力排众议娶了她，但代价是，我母亲必须放弃她的音乐事业，安心做一个符合程家期待的‘贤内助’。”

苏念的心猛地一沉。

程澈修长的手指拂过笔记本上那些灵动的音符，眼神晦暗：“她妥协了。收起了所有的乐谱和梦想，努力去扮演另一个角色。但我知道，她并不快乐。这些笔记本和乐谱，是她偷偷留下的，大概是她唯一能保留的、属于‘林晚’自己的东西。”

他拿起那叠用丝带捆好的乐谱，递给苏念：“她去世前，把这个盒子交给我，说如果有一天，我遇到了那个能让我听懂这些旋律的人，就把它交出去。”

苏念怔怔地接过那叠乐谱，指尖触碰到那微凉的、带着岁月痕迹的纸张，心脏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起来。他抬起头，看向程澈，声音微颤：“你……你觉得我能听懂？”

程澈深深地看着他，目光如同深邃的海洋，里面翻涌着复杂难言的情感，有悲伤，有怀念，更有一种找到共鸣的释然和确认。

“我不知道。”他的声音沙哑，“但我想，如果是你的话，或许可以。”

他顿了顿，补充道，语气带着一种孤注一掷般的坦诚：

“苏念，我母亲当年的处境，某种程度上，和现在的你很像。都被所谓的‘门第’和‘规则’所束缚，都面临着被迫放弃所爱的压力。所不同的是……”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苏念拿着乐谱的手，力道坚定，目光灼灼：

“我绝不会重蹈我父亲的覆辙。我不会让任何人，以任何名义，夺走你的音乐，你的梦想。你不需要为了任何人，把自己藏起来。”

苏念的眼泪瞬间涌了上来。他明白了，程澈今天给他看这些，不仅仅是在分享他母亲的过去，更是在向他表明他的心迹，是在用他父母遗憾的过往，来坚定他们未来的路。

他低头看着手中那叠沉甸甸的乐谱，仿佛能透过纸张，感受到那位名叫林晚的女子，被压抑的才华、无声的呐喊，以及深藏心底、从未熄灭的热爱之火。

“我可以……看看这些吗？”他轻声问，带着一种近乎神圣的敬意。

“当然。”程澈松开手，向后退了一步，给了他空间，“它们现在是你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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