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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光极柔美,琥珀的影子投在树干上,影影绰绰,另一道影子倏地吞掉她,她只觉四周瞬间黑寂。“你来干什么?”琥珀心知肚明,但她仍开口问道。“抓捕令。”一天昼道。平淡的语气,一如既往。抓捕令……琥珀轻嗤一声。那些印了她的照片与“罪行”的薄纸,如雪花,洋洋洒洒落满世界,昭告世人,是她带来了一场寒冬。她是搅乱世界、毁灭生命之源的主犯,伊莱亚斯则是她的共谋。琥珀扭头看他。光线太好,琥珀仔仔细细把他看了个遍,头一次发现他的五官线条硬得不近人情。某一刻,她甚至想过用眼泪和柔情蜜意打动面前的男人。但是,绝不可能。不论是她的自尊,抑或他的原则,都完全断绝了这种方法的可能性。“你觉得我犯了罪?”她问,带着连自己都不理解的冷静。“罪行的裁定是不一的。”琥珀认为这回答语焉不详。“如果牺牲某一个人会使世界变得更好,你会牺牲吗?”她又问道。“不会。”他答道。他与她站在世界的两面,但不是作为旧世界的捍卫者与新世界的创造者,而是一种更为对抗的道德伦理观。斗争永不停歇。杀一人是罪,杀万人是王,世界便是如此运转。她觉得他那么天真。“那我会。为了缔造新的世界,我会牺牲一人、百人、千人。”琥珀拔出卡在树干里的剑,指向一天昼,魔法从她体内流出,充盈整柄宝剑:“拿出你的武器,来审判我。”剑尖迸出寒芒,一天昼躲开了,余波斩断他飘散的一缕发。琥珀欺身压上,挥剑斩去,他举弓格挡开。一个进,一个退,招招凶猛。剑砍在弓上,留下深刻痕,又顺即复原。用力过猛,琥珀感到手臂上的伤口开裂,一阵温热的濡湿,腰部也疼痛不止。这样下去根本不行。她贴身攻击,是为了让他拉不开弓;可一天昼防守严密,她找不出他的破绽。等她气力耗尽,他不战也能胜。琥珀调转攻势,假意击他下盘,实则劈向他的咽喉。他并未防守下方,稳稳接住劈来的剑。糟糕!她居然忘了他能看透人的内心。思索之际,小腿一紧,她低头看去,凸出泥土的树根缠上了脚踝,蛇般滑动。吓得她抬剑就砍,树根脱落,地面开始躁动。树枝摆动不休,树根腾出土,藤蔓如蛇舞。“离开这里。”一天昼抓住琥珀的手臂。“别碰我!”她甩手。他放开了。藤蔓伸出,绞他的手臂。一天昼挽弓朝天射出数箭,箭矢在空中炸成流光,刺进枝叶中,树木平静了几分。琥珀早已趁机逃跑,却低估了这森林的威力。她一脚踩进寸高的落叶堆里,零散的白骨滚出,下面是一片细小的花朵,散发阵阵香气,她头晕目眩,心里欢愉,伤口都不痛了。快晕过去时,有人横抱起她,风呼啸,扑在面上,她逐渐清醒。他们在森林里的破落木屋前降落。琥珀跳下一天昼的臂弯,仍很戒备。他收拢起庞大羽翼,推开摇摇欲坠的门。“先休息。”他邀请她进去,她却在想这是什么魔法,翅膀不会影响到衣服。碍于眼前的形势和两人的关系,她没开口问。见琥珀站在屋外一动不动,一天昼收起弓箭,说:“出森林前停战。”叁催四请的,琥珀也实在撑不住虚弱的身体,进了屋。屋内摆设简单。一张方桌、弓箭架、木板床,蒙了厚灰尘。像是某个猎人的暂居地。真不知道他是怎么找到这儿的。一天昼解下肩膀系的绒边雪白披风,垫在床上。琥珀不领情,故意掀开一角,坐在木板上,从斗篷割下一条布,覆盖手臂伤口,牙齿咬住一头,完好的手抓一头,缠两圈,潦草打结。做好后,她脱力躺下,却压到腰上伤口,痛得吁吁喘气,翻身趴在床上。雪白的披风沾了尘,又染了血。一天昼伫立床前,低头静静看她。琥珀去摸腰部的伤,湿黏黏,血和布料结在一起,扯一下,痛得倒抽气。“看起来很严重,我帮你处理,好吗。”一天昼俯下身问道。她松口答应。脱了斗篷,琥珀还剩一件薄外衣。“痛就和我说。”她胡乱点头答应,心里很躁乱。外衣被小心翼翼掀起,处理掉和布料结块的血时,轻微的刺痛。外衣继续上推,推至胸口,将伤口完整露出。皮肤接触到空气,琥珀瑟缩了一下。冰凉的指落在后背,她抖得更烈,只能咬住手腕,止住颤抖。一天昼应该在绘治愈的魔咒,指尖从肩胛,到脊骨,攀升又陷落。琥珀几乎以为他是故意的,但她又清楚,他不会如此。伤口温乎乎,疼痛不再。他整理好她的外衣,手臂伤口也帮忙重新包扎。琥珀后知后觉,牙齿松开手腕,腕上两排深凹的牙印。“弄疼你了吗。”一天昼抚摸她手腕的牙印,问道。琥珀没回答,张嘴咬定他的手腕,十足的力。他没吭气。“琥珀。”一天昼极小声地念道,声线有些许颤。别叫她!她气不打一处来,松口,爬起来,咬他的脖子。“你剪了头发。”他仿佛在自言自语,得不到回应也无所谓。闭嘴!这次,琥珀狠狠咬住一天昼的嘴唇。纠葛,血味。分不清究竟是什么。疼痛?抑或亲吻。有一种极深的悲怆刺进她心里。剑横放桌上,太远。她探手到大腿,那儿绑着一把匕首,作备用。琥珀摸到了刀柄,这时,一天昼的手碰到她胳膊。她定住,不敢乱动,以为被发现了。他似乎只是不小心。但是,她的头发却被触摸,极短暂地,在歪翘的几绺短发上,匆匆触了下。琥珀放开他的唇,虚贴着,握住刀柄的手犹豫了几秒,仍缓缓抽出,刀刃对准他的腹部。一天昼亲了下她的嘴角,问道:“请告诉我,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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