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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来时路的相反方向奔逃。琥珀穿梭在林间,撞断阻碍的枝杈,不知疼痛,如同一只被追逐的鹿,只有对生路的渴望。树木像两堵有意识的墙,越前进,越狭窄。可幸的是,那些雾没跟上她。琥珀似乎不知疲倦。用匕首砍伐枝干,用身体撑开树与树之间的缝隙。手掌遍布伤痕,和着血,一层皮黏在刀柄上,扯开刀柄,撕裂般的疼痛。汗水挂在睫毛上,朦胧双眼。一把擦掉汗珠,远处的建筑物反更显得模糊,琥珀腿一软,差点趴下。她逃出来了。疲劳后知后觉袭上身体,琥珀勉力支撑,蜷缩在一家酒馆的屋檐下。几个醉鬼横七竖八躺在她旁边,臭气熏天,路过的人唯恐避之不及,她这副蓬头垢面的样子也不足为奇了。彻底躺倒后,身体的疼痛才渐渐显现。腰上的伤口又裂开了。她摸到了血。不是手掌上的,手掌上的血已经干涸。咽下到嘴边的痛吟,琥珀按住伤口,撑着墙缓缓站起。她需要药,需要休息,需要一张温暖的床和一桌食物。可是她连这儿是哪都没搞清。琥珀没见到士兵,或许她逃离了军队的包围圈,不幸的是,她也离开了熟悉的地方。重回旅馆寻找伊莱亚斯的可能性被斩断了……就在这里结束吧,她们的旅途,她会一个人走下去的……难道这一切也是注定?对不起……但是……伊莱亚斯会原谅她的,她知道,他永远都会。霎时间,伤口针刺般疼痛,琥珀躬下腰吁吁叹气。她在心里预备着。只要待会一口气跑到无人的巷子里,就能启用传送法阵。她会到达西大陆,寻得暂时的安歇。如雷的蹄声唤回她的注意力,一队装备精良的士兵御马狂奔而来,横冲直撞。街道上的行人车马慌忙闪避,惊呼声此起彼伏,琥珀也连连后退,拉严兜帽遮挡好脸。战马佩了铁甲,在速度的加持下仿佛一柄重锤,一辆盛装水果的马车躲避不及,人仰车翻。战马惊啸,高高抬起前腿,骑坐在上的士兵拉紧缰绳,狠狠啐了一口,然后猛地夹住马肚,赶上远去的队伍。熟透的水果翻倒地上,四散滚落,汁水淋漓。琥珀瞧了眼脚边的水果,抬脚躲开,朝街道对面的小巷子走去。此时,街道遭了那一队兵马的冲撞,混乱了一阵,叫骂和哭诉融成一团,乌云般沉沉压下。琥珀默默穿行其中,紧盯着前方一条黝黑的小巷。余光中,一个衣着光鲜的人,贼眼观察四周,迅速将地上的水果捞进怀里,吹着口哨,一溜烟消失在人群中。她忽然回头,在口袋里掏摸,拿出几枚硬币,交到水果商贩手里,弯腰在地上拾了几颗水果。顾不上听商贩的感谢,琥珀只想尽快从此处脱身,可甫一迈步,哒哒的马蹄声渐近。琥珀一手兜住水果,一手悄悄摸到大腿处的匕首。静观其变。冷汗从额头滑下。她不该返回的,万一……她现在的状态无法保证能全身而退。来人脸上带疤、身型矮壮,身穿盔甲。疤脸士兵跳下马,以强硬的态度安抚惊乱的民众,又命令旁人去帮忙拾捡跌落的水果、扶起被撞到的人。琥珀松了一口气,要走,一柄剑横在她面前——“你这家伙,在我面前还想小偷小摸。把东西放回去!”她沉默。幸而水果商贩过来解了围。“那就快去帮忙。”疤脸士兵用剑指了几个人,其中也包括琥珀。语气不容抗拒。“西文——”远方又有士兵策马而来,在将将要撞到人堆里时,猛然勒住马。人群哗然。他嚷道:“嘿,谁又让你来扮演个好心人了,可别忘了我们的正事。”“烂摊子还不都是我来处理,你想被这么多人联合诉告吗。”“你说的倒对。要是让我拿薪酬去赔偿他们,我可不介意再撞上一次。”马匹上的士兵点点头,调转马头,尔后想起什么,向后面厉声道:“你们这些人,抓紧收拾好!还有西文,你看看有没有可疑的受伤的人,万一抓到犯人呢。”后一句带着调侃的松快。说完,他扬长而去。琥珀正蹲在地上假装捡水果,听到这话,不免心惊,赶紧遮掩住伤口。她强行使用愈合的魔法,使伤口不再如此疼痛。体力流失过多,她站起来时头晕目眩。水果从怀里滚落,她只来得及抓住手里的一颗。她不该在刚才动一些无用的恻隐之心,以她现在的状况,没有资格去同情别人。不若如此,她早可以逃出生天。她有些恨自己,恨那些软弱的想法,恨那些错误的决定。晕眩的感觉还未过去,琥珀闭上眼睛,不断深呼吸。疤脸士兵仍在旁边指挥,忙得不可开交。“别想着偷懒!”呵斥在她附近炸响。有人捉住她垂落身侧的手。几乎是条件反射,琥珀举起手中的水果,将要砸去时,骤然停下。她直直闯入一双闪动光辉的眼中。含笑,带着失而复得的依恋。琥珀从未想过伊莱亚斯会出现在这,那不在可以期望的范围。不假思考,琥珀迅速反抓住伊莱亚斯的手,逃似的,带着他混入人群,钻进一条暗巷。这儿似乎是酒馆或饭馆的排泄口,厨余垃圾堆成山,蝇虫嗡鸣,恶臭难当。没人会来。在这隐蔽的角落,短暂的安全感让琥珀瞬间卸了力气。伊莱亚斯轻轻搂着琥珀,让她依靠在自己身上,卸下她的斗篷,卷起衣角查看伤口。“好多血,”他的语气极其沮丧,抖着手从腰间的束口袋拿出药,“如果我能做的更多就好了……”“这没什么。”琥珀扭头看着血污,说。她从12岁开始,学会处理经血,忍受疼痛。像个最好的猎手,对血腥气如此敏锐,又毫不畏惧。所以,这没什么。腰间的伤口已用干净绸布包扎好。伊莱亚斯把斗篷重披在琥珀身上,静静看着她。琥珀抚摸他的脸颊。他着长袍,戴兜帽,浑身裹得严实。黑色兜帽为他的脸庞掩上一层阴影,她将垂落的发丝勾到他耳后,说:“别这副表情,我好得很,嗯?”……嗯。伊莱亚斯握住她的手,覆在自己的双眼上。“来说说,你是怎么找到我的?”“我会循着您的踪迹的。就像狗一样。您会觉得厌烦吗?”琥珀张开手指,从指缝间看他的赤红眼瞳。闪着碎光。她才发现这光不是日光的折射。是眼泪。他盖住她的手,闭严,让双眼藏于其下。不愿让她看到他此刻的模样,太过失态。“我不断祈祷,望主垂怜迷途的羔羊;若主需要我,我便会得到回应。”伊莱亚斯握住琥珀的双手,紧贴在心口。眼泪已退潮,他显得冷静而虔诚。“我得到了回应。您还需要我,对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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