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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找到火折子,韩临滑坐到地上,颤着手打火石,寒毒发作,冷得手抖,好几次才打着,吸了一口,仰头吐出白烟。
那是顾莲为防万一,特意让他带回家的一支宁神烟。上官阙知道他是太疼了,才会动这支烟。
韩临吸了几口烟,好了许多,煞白着脸对上官阙说:“师兄,帮我把地上的纸捡起来放回去,别踩脏了。”
上官阙捡起信纸,目光一掠,望见上面所写尽是再熟悉不过的剑法,不由得愣住。
韩临伸手来扯他的衣角,仰起粘着白稠和血液的脸:“先别看,我还没改完。”
或许是少年同窗的习惯,看上官阙练剑,韩临总会忍不住推演应对之策,几个月看下来,他是琢磨出一些破局改正之法,只不过那是他当年的身手才能运用得了的,如今他右手已废,内息乱流,说出来也使不出,便学师父在纸上推演。
武功讲究见招拆招,心中演练虽说也是一种办法,终抵不过据实变招。再者上官阙有过一段武功招式混乱的时期,没有结果前,韩临不敢贸然告诉他,没有裨益不说,或许还有害处。
上官阙握住信纸,低身从背后拥住他。
韩临抽着烟,有些缓过来,开始解释:“我不是故意要这样的,我没有想要用吐血报复你。我今天的确生气了,我一生你的气,就不太舒服,头晕,心悸,胃疼想吐。”
“我也不想这样,但好像身体也在告诫我,你太危险,我不能碰。”
“前几次放空一段时间,不去想你的事,离你远点,也就好了,但这次有点严重。正好手里有药,我就想试着和你做些满脑子只有高兴的事,压下这种不舒服。”
“我问过徐仁,他说这药对我身体没害处,我才吃的。我怕药效不够,还吃了双份,前两回我都很高兴,可是等到快感褪去,我眼前又有红色的鱼在游。”
烟气一蓬蓬地向后涌,韩临的颈后好像下起了雨,雨珠不停地滑进衣领。
韩临麻木地咳血,停了停,又吸一口涩辛的烟:“上官阙,我也是个人,我也会受不了。”
眼皮沉似千斤,韩临慢慢说:“我没力气陪你闹了,我要说的就是这些,你信与不信,都是这些了。”
地上寒凉,寒毒在体内叫嚣,上官阙的怀里很暖和,运息调气镇住疼痛后,倒叫不长记性的人有些留恋,韩临吞了一口烟,到右手手背捺灭了烟,借着一瞬灼痛附赠的清醒,挣扎着起身,走了几步,栽倒在床上。
跌入睡梦前,一只冰凉的手搭上手腕,待确认脉息运转如常,那手下滑,牵住韩临的手。
韩临很轻地回握了一下,轻声说:“我忘疼忘得快,说不定明早起来就好了。”
说完,韩临眼皮一垂,睡了过去。
握着手,上官阙在床前坐到天明。
次日清早,韩临仍在寻常时辰醒转,半梦半醒间闭着眼,和床边的上官阙分享:“我昨晚做了个还算可以的梦……”
可能真是个不错的梦,说完话韩临静了很久,久到好像在留恋梦乡,半天,眼睛才缓缓睁开。
上官阙想问韩临,这样好的梦里是不是没有自己,又知道不是问的时候。
张眼望了会儿床顶,韩临把手从上官阙掌中抽出来,下床梳洗。
镜中的脸粘着干涸的白和斑斑血痕,韩临浸湿布帕去擦,身后有步声,接着他又被拥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韩临抬眼,见到此时铜镜映出上官阙的脸上,还有昨夜他末尾滴落的血。
放任人抱着,韩临偏过头,擦拭上官阙脸上的污血:“你回去收拾一下吧,早上还得去医馆。”
言语平静,手却还在抖。
临出门前,车夫去套车,韩临路过荷花缸,往里扫了一眼,只见水面漾着风纹,几条青白小鱼在莲花根旁游动。缸中早没有了红鱼。
这天一早,顾莲伸手搭上韩临手腕,眨了两下眼,压着怒火问昨天服了什么药,又做了什么,得知了概要,当即起身,摔门而去。
不多时,顾莲气势汹汹带徐大夫回来,见上官阙也已到了。
正好,顾莲在门外抱胸冷笑,等着听师父和上官阙一起骂韩临不听医嘱,未想到师父到后第一件事是正颜厉色让上官阙出去。
上官阙微微颔首,给赶出来时还带上了门。
徐大夫号过脉,问清昨夜变故,又扎针理气,许久才开门让二人进来,随后就是教训弟子没有医者气度,大惊小怪。
韩临笑着替顾莲解围:“没事,以后这样的日子还多着呢。总会见怪不怪的。”
屋中静了一霎。
徐仁替了送药的伙计,借机来找顾莲,推门正见到上官阙起身谢过他爷爷和顾莲:“劳烦二位费心了。”
徐仁不明就里,看着四人,说今天怎么这么热闹。
他爷爷脸色不好,交代完他把药给韩临,便起身叫上官阙借一步讲话。
上官阙顿首,临走前试了试药温,对韩临轻声说:“趁热喝吧,药效好些。”
韩临接过药碗,低眼望着里头的药汁,笑了笑:“是,多活几年,供你折磨。”
屋中众人闻声均望过去,目睹韩临一饮而尽。
随后是一阵烈过一阵的呕吐。
上官阙心想韩临并没有那么健忘。
中午回去,徐大夫留上官阙讲话,韩临先下楼等。
又在楼下碰到老朋友,这次的很亲近,连负责接引的学徒都听出来了。
是刚出山时候在洛阳结识的两男一女,韩临那时候才十几岁,都当他是小孩,叫得亲近狎昵,这么多年重逢,寒暄也还是不改旧时的称呼,一位大哥笑着打趣:“临临,好多年不见,怎么还白净了这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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