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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木匣拿给上官阙到窗边瞧,韩临见上官阙看过点头,转头又问掌柜能否看出这枚玉配的雕玉匠人。
这样的玉料落不到寻常工匠手中,天下名家的雕工各有殊异,掌柜入行数十年,自然看得出。
听说雕玉师傅也是江南人,韩临笑着对上官阙道:“那就以这块玉为料,请这位匠人依原样雕枚玉佩。师兄看怎么样?”
上官阙同韩临对视片晌,点头:“可以。”
征得同意,韩临回头又向掌柜讲:“有劳你出面牵线,要是能办成,价钱都好说。”
这样的大生意掌柜自然应下。
上官阙翻看匣中羊脂白玉,忽然又说:“玉料充足,不妨雕两枚玉佩。”
生意人怎么会拒绝大买卖再添一桩,掌柜一样答应下来,问起要求。
上官阙看向韩临:“你的玉佩,要求你来提。”
韩临哪有那么多要求,只道:“你来讲吧。”
上官阙熟络地代起韩临的事,讲另一枚倒不用一模一样,只是要作对仗雕刻,与人逐项说起要求。
屋里的香熏得浓,韩临听了一阵,想透透气,说我下楼等你。
这头等掌柜去拿纹样,上官阙听见沿街的马嘶,又听有人唤韩临的名字,走到窗边,推开一道窗缝,正望见楼下韩临同一年轻人攀谈。
数月过去,后辈的新鲜劲过了,来寻韩临的人少了许多。韩临倒多了些年轻的朋友,都是此前聊得比较融洽的晚辈,在街上碰见了,会驻足聊聊近况。
楼下的年轻人其貌不扬,嗓门很高,说起路上见闻,十分生动,逗得韩临不停地笑。
他说自己年前去东海冬泳,到普陀山玩了个把月,那儿的人爱去爬山求发财,他也跟着去爬了几回,嘿,结果在山里逮着个身价不低的逃犯,捉去送监,真赚了一笔。他的冒险故事,想来听者神往得很,追问了半天细节。
末了这人说前辈的指教叫他茅塞顿开,没机会报答,要是有机会,可以一起去逛逛,他给带路。语气真诚,一听便知不是随口说的。
上官阙听韩临含糊混过:“再说吧。”
到底也没舍得当面拒绝。
下午回去送行,白家的老大老二在金陵都玩疯了,说什么都不肯回荆州,分别之时一人抱着韩临一条腿哭,去年傅欢半睡半醒中给抱走,醒后哭了很久,这次瞪着眼睛不睡,也不愿意走。
舒红袖和傅池给暗雨楼的事缠身,白映寒也有生意,都不能久留,劝又劝不动,给闹得大动肝火。看小孩们模样肖似生离死别,倒是上官阙提出来留他们在金陵住一阵子,过段时间再送回去。
孩子们对所有事都好奇,一草一木,鸟兽虫鱼,但凡是没见过的,都要抓住韩临的手指问个清楚,把韩临缠得将远游抛到脑后。小孩又很有精力,在家里玩腻了,倘若没有地方耗掉精力,便会大肆搞破坏,韩临不想让他们毁坏上官阙母亲留下的林木宅院,常带他们出门去玩,有时游湖,有时到徐家做客交朋友,有时带去医馆,甚至带到过复工的上官府宅院,整日不沾家。
年后药铺的事提上日程,起初要处理那些故意搅乱留下的杂事和争端,上官阙回家总是很晚。韩临已经睡下,每夜回来,上官阙都要到他房间的床边坐一会。
灯太亮韩临会醒,上官阙掌着灯,常要一手虚握着灯影,借指稍漏出的暗光去端详韩临。
小孩醒得都早,韩临也跟着起很早,到外头累了一天早早睡下,再不能肖想别的事。只是一个早出,一个晚归,这半月来总是一天都见不了几面。
年后新招来帮忙的乳娘常在上官阙独自吃晚饭时被叫去,被问些这天韩临的行程。
这位乳娘因记性好,才得到这份差事。起初要复述,后来小孩子话太稠,孩子一句,韩临一句,有问必答,听的人都烦了,他还不觉得倦。这样子,记忆再好的人都复述不过来,好在主顾也没有难为她。
不过她也不敢懈怠,此刻讲起韩临陪小孩玩,又见过什么人,人是老朋友还是哪门哪派的后辈,是男是女,是老是少,谈话内容,指点了什么武功,被邀请到哪里游玩,娓娓道来,流利通畅。
相处半月,对于韩临,乳娘仍是觉得意外,她感慨小孩话密,两大一小三个少爷小姐,都说起话,吵得她在旁边都头疼,没想到刀圣陪着小孩谈那些永无止境似的无聊话题,当断事的判官,一点也不觉得厌烦。
上官阙细细嚼食咽下,又喝过口茶,才道:“他从小话就多,爱找人说话。除了问天问地的孩子,很少有人受得了他。”
乳娘惊说没看出来。
初到临溪那几年韩临的话还很多,上官阙不接话,他却还要自顾自地说。韩临说他小时候村里的孩童年纪都比他大,不爱带他玩,爹娘要种地,他只能自己玩,嚷着让爹娘生了妹妹,又遇见了蝗灾。
此后几年,猪肉铺的同屋几乎不正眼看他,流浪时今天认识的朋友或许明天就走散了饿死了,等到了杂耍班,皆是疲于奔命的中年人,都嫌他年纪小,只有班主和一个二十多岁的姑娘给他擦药时同他亲近,和他说说话。到了临溪,他头一回碰见这么多同龄人,他有太多话想说,太多好奇想问了,却因为不够礼貌吓跑了师兄师姐们。
思绪收住,上官阙让她继续讲。
乳娘讲起这日游湖,韩临与一对年老的夫妇同船,画舫上白家两位公子和傅欢尖叫吵闹,韩临一起带出去又教又哄,见那对夫妇也出来,忙道不是。小孩们见有了外人,顿时安静下来,抱着韩临的腿,牵着他的手,躲在他身后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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