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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哄不管用,上官阙先考韩临两个外甥已经忘得差不多的诗文,又给傅欢甜美的糖果,再把徐家的孩子接过来,还请了几位年长的陪玩,恩威并施,这才将将止住整个家宅的哭闹声。
陪韩临去旁观孩子们玩乐时,上官阙揽住韩临安抚:“你看,他们没有非你不可。”
韩临一向对药方草药没什么兴趣,才被上官阙施压过,眼下心绪不宁,为了压下这份情绪,便硬逼着自己去听药材的事。
药材名字起得一向生僻,拜写了半年多的字帖所赐,那些药名韩临知道大半,药材商前溯三皇五帝也能当个故事听,不过等他们又说起水土、施肥、日头、照养如何影响药性的好坏进而决定到价格的高低,这就难为他了。但一场议价会,同类药材有好几家药材商来竞价,韩临听太多了,药性那些也听得耳熟了。
连着去了几日药铺,发觉上官阙再没做过分的事,韩临悬着的心总算放下。神经不再时时紧绷着,这日等到了老生常谈的诉苦讲交情的那一步,纵使坐在上官阙手边,韩临也昏昏欲睡,过了一会儿,低眼一扫,见桌下修长白皙的手正挑着配长靴的腿箍玩。
余光往身侧一瞥,上官阙面上波澜不动,俨然是认真听人讲话的模样。
今日戴的腿箍有几分弹性,没什么用处,上官阙说并非从前插放匕首的那款,只是搭长靴和裤子的,要他环到大腿上做装饰。韩临的衣服大部分都是上官阙差人量做的,上官阙一向比他清楚该如何穿,他便听话照做了。
有时候无聊了,韩临自己也会扯着腿箍玩玩,如今太困了,更是懒得理会上官阙,靠着椅背假寐。
半晌,桌下白皙的手指挑起了腿箍,撑到极致,却忽然抽出手,叫腿箍蓦地弹到大腿上。
腿心挨了一抽,韩临眉心一紧,咬着牙睁开眼来。
再去看身边人,却见那使坏的手改去翻账本,又倒了杯茶,推到韩临面前:“清醒了?”
韩临想不醒都难,接了茶水,忍住泼到他师兄脸上的冲动,一饮而尽。
乘马车回家,韩临学得太累,颠簸间靠着上官阙睡着了。
车夫听车中人低声吩咐行车慢些,行至家宅,里头传来孩子们的吵嚷声,又听车里吩咐到相隔半座城的地方去买些点心,到了地方,却讲糕点太甜小孩吃不得,叫他前往金陵城另一角的玩具铺。
街喧渐息,车夫一头雾水,驱车在金陵城中兜转许久,等到天色黑沉,里头才肯回家。
马车放缓,到了家门口,被唤了两声,韩临醒了,动着脖子,皱眉问:“我睡了很久吗?”
上官阙道:“没有,只睡了一会儿。”
下车的时候韩临怔了怔,道:“天黑得这么快呀。”
给过车夫赏钱封口,上官阙嗯了一声。
绝路(1)
春分前后,天际轻雷隐隐,邵竹轩听声就知不妙,加紧步伐下山,赶在风雨大作前回到镇里,钻进间酒楼避雨。
天色向晚,又逢雷雨阻行,酒楼大堂吵吵嚷嚷坐了许多人,不约而同都在聊临近镇子的血案。邵竹轩挤过去跟他们讲自己的猜测,说那专程找童男童女吸血的凶手大概是魔教的人。
大伙说当年的魔教早剿清了,一齐把他轰走,邵竹轩没意思地寻座叫了壶热茶,等茶时听得一旁喧闹,好奇一问,把脸喝成虾壳红的客人说那头在下棋。
左右茶还没上来,邵竹轩也去凑热闹,硬挤进去,待看清楚,不免叫了一声。围观的人听声忙去看棋局,怕算漏了哪一步棋,哪里知道邵竹轩惊叫并非为那盘棋,而是为下棋的人。
下棋的青年闻声瞥来一眼,望见是他,挑了下长眉,又到楚河汉界间厮杀。
刀圣未死的消息,邵竹轩自然也听说了。打听到韩临身负的缠绵难愈重伤,正待在金陵养病,尽管多年前的最后一次碰面他没给自己好脸色,邵竹轩也想过去碰碰运气。倘若撞见韩临心情好,再施以死缠烂打,或许还能听当事人口述死而复生的奇事。
为此去年离家后,邵竹轩首先便去了金陵。哪知消息不准,韩临出门去了。此后又去了几回金陵,城中人讲韩临年后总是不在金陵。倒霉透了,几次过去,也没瞧到上官阙一面,邵竹轩弄不明白他刚接手他家祖业,不在金陵城待着,到处跑什么。
是以他次次揣着遗憾离开金陵,没承想在此处意外重逢。
大概韩临右腕受了重伤的消息不假,邵竹轩见韩临都用左手挪棋,动作时露出一段手腕,腕上缠了几圈红珠。
邵竹轩又改去瞧他右手,见多年前那根红绳不在了。细看那佛珠,真是好东西,他多少有些意外,当年他二人同行过一段时间,记得韩临的装束一向随意,身上不会佩戴这样贵重华丽的东西。
带着疑问去观了一会儿棋,想不到韩临棋下得很好,杀得很痛快,邵竹轩随即又想到常日身处杀阵的人,于搏杀吞吃之道,脑子不可能转得慢。
眼见韩临下过一局让出位置,邵竹轩打着搭话的腹稿,没想到韩临另起一桌坐下,指着空起的对面座位,叫了声邵二。
或许真碰上好运气,见韩临面上并无恶色,邵竹轩张罗叫过酒,复盘起方才那局象棋,直言夸赞,韩临笑说:“这算什么,我在洛阳下得多了,当年江楼主都输给过我。”
邵竹轩大惊:“跟领导下棋你也敢赢呀。”
向堂倌要的围棋送来了,韩临把一只棋罐推过去,讲道:“这有什么?江楼主不是那种输不起的人。当年我和他下棋,他拿洛阳的宅子做赌注,我当闹着玩的,没当真。谁知道他过世后,那宅子真留给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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