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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朝阳喉结上下滚动,手指停在半空中僵硬许久,“他干多久了?”
话音刚落,李朝阳心里涌上一股不好的预感,似乎是回忆起段承白天的模样。不知从何时起,那人总是窝在沙发一角睡得不省人事。明明、睡眠那么浅的人,却怎么叫也不醒。
“快一个月了吧。”张志平又喝一口水,他是个自来熟,即便这人看起来不近人情,但还是唠起来,“你和段承啥关系,怎么除夕夜跑来找他?不会是他媳妇儿托你来寻人的吧。”
李朝阳念叨好一会儿,眉头锁紧。什么玩意儿?媳妇儿?妈的,都他妈净往外面说什么了?什么时候背着他又有个不知名媳妇儿了?
“他平时就这么说?”李朝阳问。
张志平笑着摆摆手,“虽然还没结婚呢,但都这么叫嘛,八字都有一撇的事儿了。”
“结婚?”
这句话后李朝阳什么也想不动了,手指用力地抠着桌沿,等他感觉到疼痛时,指尖已经把木质桌沿抠下一小块木屑。
张志平离得远,没看出来他状态不对,又说了些话。
这些话断断续续地进了李朝阳的脑子里,只是以极慢的速度分解着。
“段承这小子不爱说话,只知道闷头干活儿。唯独提到他媳妇儿时,这人才会笑着说两句话,结婚还不是迟早的事儿。这小子重感情、能吃苦,从来不叫累,说是他媳妇儿生日要到了,想送个礼物,让她开心开心。”
李朝阳怔怔地听着,四处静得只有风雨声,所以听得格外清楚。
“好像就是、哎!就是明天!”张志平拔高音量,“大年初一!好日子!”
大年初一。
李朝阳眼前模糊,明明待在楼里,就好像还淋着雨,雨水糊着他的眼睛,眨动都格外困难。这四个字敲打着他的心,很快将它震得麻木不已。
大年初一,是他的生日。
“李哥,我好想你。”
李朝阳不像段承,他也算是个自来熟,出于想知道段承这阵子都干些什么,所以和张志平有一句没一句地聊了起来。
听到张志平说出那句,段承说他没上过大学,脑力活找不到,想赚点钱就干些体力活。
李朝阳百感交集,他很想告诉段承,这想法是错的。但现实就是这样,学历越来越重要,就连他的公司招聘首先考虑的也是学历。
如果段承想上大学的话,那也很容易。李朝阳有得是本事让他全国大学随便挑,国内的上不了就送他去国外,只要他想。
张志平又说了很多话,他大大咧咧地坐着,点了一根烟抽起来:“段承这人和我一样,怕老婆!我总是说,还没结婚呢、别胆子这么小,那么高的个子,那么大的块头儿,还能怕老婆?说出去不让人笑话。”
李朝阳听着有些想笑,虽然他并不想以“媳妇儿”“老婆”的字眼出现,但他还挺乐意承认的。只是,怕这人对段承有偏见,毕竟知道他性取向的人里,百分之九十都对他抱有偏见。
他自己不在乎,但不代表段承需要承受这些。他不觉得有什么问题,那些刺耳难听的话语击溃不了他一分一毫,可李朝阳并不想让他也听听。
两人说了很久,张志平又掏出手机给他看自己老婆孩子的照片,屏幕壁纸也是她们,小女孩儿长得挺可爱,和张志平很像。
说起她们的时候,张志平笑得皮肉皱在一起,眼底满是爱意:“我呀,这辈子就想给老婆孩子好生活,二十几岁的时候太一意孤行,让她们跟着我吃了不少苦头。现在想来真的、有点傻。”
张志平一行人眼界太窄,没经过什么系统的学习,连大学也没上过。一伙人凑在一起,什么都没有,只有满腔热血,支撑着他们往下走。不懂市场前景,单纯的随大流,这也是每一个初学者的误区。
李朝阳简单听了几句就知道问题出在哪儿,不是不够努力,不是不够执着。
只是,普通人想干出一番事业本就不容易,仅仅是前期的筹备时间便足够耗死一个人。
他身上还留着一股劲儿,一股斗志昂扬、不愿服输的劲儿。不知为何,李朝阳脑子里浮现出李肃追着他喊的那句,“你反了天了!”
反了天,在李朝阳这里不算贬义词,褒义词也谈不上。他的确莽撞又固执,憋着一股劲儿觉得自己就是能阻挡万难,迎难直上。
张志平哈哈笑了:“哎呀,我又开始说这些了。之前跟段承讲,现在又跟你讲,怎么说呢。忙忙碌碌十几年,多少还是有点不甘心啊!”
李朝阳默默地看着他,许久突然从倚着的桌前直起身,三两步走到张志平面前。
他的衣服还湿哒哒地贴在身上,稍微动动四肢就贴得更紧。
张志平抬起头,眼前伸出一只苍白的手,那只手上还拿了张名片。还愣神的功夫,那人的声音又萦绕在他的头顶。
“如果你还想闯一闯,可以打这个电话。”李朝阳把选择权交给他:“段承很聪明,他人很好,你开口要他帮忙,他不会拒绝。所以,你也帮帮他。”
段承也是一个固执、执拗的人,尤其是在面对李朝阳对他付出的时候,更是较真儿。
李朝阳知道这根源在哪里,在段承内心的恐惧,他不停地追赶试图尽快抵达自己的脚步,却别扭地不愿意接受一份示好。
不接受就不接受吧。如今,他不想改变段承的想法了。
他想告诉段承,一条路不是非要逆势而上,不是非要逆风而行,有时候也可以顺顺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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