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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我能勉强看清东西时,只看到和真那单薄得像纸片一样的身影,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轻飘飘地飞了出去,撞在远处残破的断墙上,然后软软地滑落下来,再也没有动静。
后面的事情,记忆更加支离破碎。只记得自己像是疯了一样冲过去,记得狱寺和山本他们拼死挡住追兵掩护撤退,记得库洛姆用幻术制造了短暂的遮蔽……
记得我把浑身是血、气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的和真紧紧抱在怀里,手上、身上全是黏腻温热的触感,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无边的恐惧和冰冷。
等我们付出极其惨痛的代价,终于狼狈不堪地撤回临时基地时,和真已经被紧急送进了彭格列技术所能达到的最高级别的医疗室,身上插满了各种维持生命的管线和电极。
医生和夏马鲁他们进行了联合会诊,得出的结论冰冷而一致:身体多处粉碎性骨折,内脏严重受损,最致命的是生命力以一种异常的方式被严重透支,大脑活动微弱到几乎无法探测,陷入了最深度的昏迷状态。
苏醒的几率……
他们用了很多专业带着委婉的词汇,但核心意思只有一个:微乎其微,接近于零。
从那天起,那间充斥着冰冷消毒水气味,摆放着各种闪烁着指示灯的病房,就成了我除了首领办公室、战术会议室和血腥战场之外,待得最久的地方。
很多时候,我其实并没有什么明确的想法,大脑被各种战报、决策、伤亡数字塞得满满的,几乎要停止运转。
只是在战斗的短暂间隙,在处理完堆积如山关乎无数人生死的文件后。
或者仅仅是感到一种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难以言喻的疲惫和迷茫时,我的双脚都会像是有自己的意识一样,带着我走到那扇隔绝了外面喧嚣与危机的病房门前。
推开那扇门,走进去,世界仿佛就在身后关上了。
只剩下仪器单调的滴答声,屏幕上那些不断跳动代表着生命体征的线条和数字,还有病床上那个胸膛随着呼吸机微微起伏,仿佛只是陷入了一场过于深沉睡眠的弟弟。
我会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有时候一坐就是很久,什么也不做,只是看着他苍白得几乎透明的脸,听着连接在他身上的监护仪发出来的平稳而持续的心跳声。
咚……咚……咚……
那声音很轻,在安静的病房里却显得格外清晰。
它像有种奇异的魔力,能稍微抚平我内心翻涌的焦躁、那几乎要将我吞噬的愧疚感、以及面对强大敌人和白兰那猫捉老鼠般戏弄时产生的深深无力感。
只要这个声音还在响,还在规律地跳动着,就证明他还在,还活着,他的心脏还在为了微弱的希望而坚持跳动。
这就够了。
这让我觉得,我所有的挣扎、所有的坚持、所有被迫做出的冷酷决定和双手沾染的鲜血,至少还有一部分,是为了守护住这微弱却无比顽强的生命之火。
它是我在无边黑暗中,能抓住的最后一根稻草。
我会跟他说话,断断续续地,没什么逻辑,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说狱寺又改进了新的武器系统,威力很大但稳定性的老毛病还是没完全解决。
说山本那家伙,明明局势这么紧张,还能笑得出来,说着“总会有办法的”这种话,但意外地能让人安心。
说了平大哥还是那么极限,带着他的晴之守护者小队冲在最前面,受伤了也满不在乎。
说蓝波……那小子好像也终于懂事了一点点了,虽然还是会闯祸,但至少知道在战斗时不能随便捣乱了。
也说我们和密鲁菲奥雷的战况,说哪个据点又丢了,说哪个小分队失去了联系,说今天会议上谁和谁又因为战术吵了起来。
说这些的时候,我常常会停下来,看着他那张沉睡的脸,期待能从他脸上看到一丝一毫的反应,哪怕只是睫毛轻微的颤动也好。
但每次都是失望。
我知道他可能根本听不见,但把这些压在心底的事情,对着他这个不会给我任何压力、不会要求我必须做出正确决定的弟弟说出来,心里那根绷得太紧的弦,好像就能获得片刻的虚假的松弛。
我告诉他,妈妈很担心他,非常担心。
每次我抽空回并盛看她,她问得最多的就是他。她让我一定要代替她,好好照顾你。
我告诉他,大家都很想他。库洛姆偶尔会来做点简单的清洁,走的时候眼睛总是红红的。
我告诉他,哥哥很没用,明明发誓要保护好的,却还是让你变成了这样。
日子就在战火的喧嚣和病房死寂般的宁静之间,麻木地交替流逝。
肩膀上的压力越来越大,各地的坏消息越来越多,局势肉眼可见地滑向无可挽回的深渊。
白兰的力量仿佛没有尽头,我们的抵抗和牺牲,在他面前似乎都成了徒劳无功的挣扎。
一种无声的绝望,像暗处生长的藤蔓,悄悄缠绕住基地里每一个人的心脏,越收越紧。
然后,就是入江正一找到我,脸色苍白地捂着胃,告诉了我那个听起来疯狂到极点的计划。
利用十年后火箭筒和其核心技术,将十年前的我和守护者们,召唤到这个绝望的未来,在绝境中寻找那一丝理论上存在的逆转未来的可能性。
而在这个庞大而复杂的计划最核心,有一个最为大胆,也最为残酷、不容置疑的环节。
我的死亡。
是的,沢田纲吉必须死。
只有我这个彭格列十代目,这个一直被白兰视为最有意思的“玩具”和需要亲手摧毁的象征的死亡,才能最大限度地麻痹他,让他放松警惕,认为威胁已经彻底清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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