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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没什么。”顾玉瓷说不出口。她吃醋,气病了。
看大姐眼神闪烁,眼底似乎藏着无法言说的隐情,顾玉屏叹口气坐近,握住大姐的手,语调轻柔:“姐,咱俩是世上最亲的人了,你还瞒我是不是?”
“不是。”顾玉瓷低下头,睫毛垂落,抽出手摸脸颊。她真开不了口,五十岁了,竟然又动了小年轻的心思,还闹吃醋。
“所以,到底怎么回事?”
欲言又止,顾玉瓷伸手揪一颗葡萄,想塞到嘴里,碰到嘴唇又停下,挨着嘴唇滑动,“玉屏,我碰到她了。”
“谁?”顾玉屏看着紫皮葡萄在姐姐嘴唇上抖动,眨巴眼睛。
“那人。”
“哪人?”
“金。”
转脑袋想想,“哈”,顾玉屏猛地张大了嘴,眼球似要蹦出,“金潜光?”
葡萄塞进嘴里,顾玉瓷低垂下头没有说话,也没有嚼葡萄,闭着嘴巴,一侧脸颊被葡萄撑得鼓起一个小包。
“不是。”顾玉屏想说话,一时不知从哪里开口,来回转眼神,手指抠眉毛,“三十年了,见就见呗。咋,见她一面你就病了?”
顾玉瓷咬咬嘴唇,脸颊染红,嘴里裹着葡萄,说话瓮声瓮气:“就,上次不是给你说了吗,心雨和嘉树谈的事情。”
“嗯,怎么了?”顾玉屏不理解这和金潜光有什么关系。看着大姐嘴角的小鼓包,条件反射也揪了一颗葡萄塞进嘴里裹着。
顾玉瓷两三口把葡萄咬碎,葡萄皮和葡萄籽吐在手心的纸巾上,卷起来扔进垃圾桶,抬头看向电视屏幕,黑漆漆反射着她和顾玉屏的人影,咽下葡萄,吐出话:“金潜光是嘉树妈妈。”
空气静默,静到窗外知了的叫声越来越清晰,一声一声传入顾玉屏的耳朵里。
“噗。”顾玉屏吐出嘴里噙了好久的葡萄皮,“呵。”她环顾四周不自觉笑了一声,“原来人在无语的时候真的会冷笑哈。”
知了叫个不停,空调的出风口“嘶嘶”响着,墙上的钟表指针“吧嗒吧嗒”走着。
顾玉瓷低着头搓手指,像个孩子般局促无局。
看两眼大姐,顾玉屏握住她搓红的手指,冰凉,问:“不是说嘉树父亲早逝吗?她现在一个人?”
听到这问话,顾玉瓷不知该怎么回答,孩子们的嘴里妈妈是单身。但是她在王府大厦分明看到金潜光和一个女人亲亲热热的。对,亲亲热热,毕竟都弹了人家一个脑瓜崩了。
“她有人?”
“我不知道,孩子们说没有。但是前段时间我看到她和一个女人蛮,就蛮亲热的。”说到这,顾玉瓷头垂得更低了,双手揪住裙摆,捻那一小块布料。
顾玉屏手肘撑在膝盖上,皱眉思索片刻,勾着头盯住姐姐眼睛问:“不是,姐,你什么意思?还喜欢她呢?还想破镜重圆?”
顾玉瓷不说话,双手捻裙角,揉皱了展平,展平后揉皱,墨绿色的丝绸睡裙角布满细碎纹路,像极了她心中的兵荒马乱。
“唉,”叹口气,顾玉屏按住额头,“我真是服了你了。”
“当年咱爸发现你们的来信,把你吊在房梁上用皮带抽,都快打死了,你都不愿意分手,果真是真爱哈。”
“这都三十年了,还惦记着呢。”说到这,顾玉屏眼神飘远。当年她被锁在卧室里哭天喊地都没用,堂屋的姐姐被父亲用皮带抽打到满身鲜血。
“是我提的分手,我对不起她。”顾玉瓷展平裙摆,手肘撑在膝盖上按住额头。
“你怎么对不起她了?你那是没办法呀。”
“那是什么年代呀,九十年代初啊,那同性恋在咱们县城还会判流氓罪呢。”
“再说咱爸那什么性格,说你再不和她断,他就去你们工作的地方闹。金潜光走到哪里他闹到哪里,说金潜光耍流氓搞他女儿。”
“还要报警。”
“你是为了保护她呀。”顾玉屏愤愤不平。
“我没有能力保护她。”一滴泪珠落到手臂上,顾玉瓷赶忙擦干。
眼尖的顾玉屏还是看到了,马上抽出纸巾递给姐姐,“你尽力了,姐。咱爸那就不是……”想想毕竟算是父亲,顾玉屏没有把“人”骂出来。
“哪有那样朝死里打女儿的。要不是我端掉门出去救你,你身体都得留下后遗症。流那么多血,地上都一片……”说着顾玉屏又想到那时,湿了眼眶,“我真是提起来就恨。”
“还做主把你嫁给裴志坤那个滚蛋。”说完顾玉屏牙齿磨到咯咯响,“最后生病还四处骂我们不去照顾他,不孝顺。就他那种父亲,谁能孝顺。”
“他就不配。”
顾玉瓷看妹妹嘴角抽动,双手紧攥,鼻翼扇动,浑身哆嗦,赶忙安抚:“好啦哈,都过去了,他也去世那么多年了。”
“裴志坤也不是个东西,说什么你不是黄花大闺女,还不让碰,整天疑神疑鬼怀疑你偷人。”
“后来你不是把我接到辛城了吗?都好了。”顾玉瓷握着妹妹的手,拍着感谢。
“他第一次打你的时候你就应该告诉我,就不会有第二次。”顾玉屏说着话泪花浮上来。
她和姐姐年龄只差两岁,母亲在她们读大学期间病逝。两个姐妹相依为命,大姐很疼她,她也很疼大姐。听到一向温柔的大姐被家暴时,她简直要崩溃,当天就包了一辆车过去把怀孕的大姐和孩子接了过来。
“以后不要再提他了。”顾玉屏不想再提那个人,犯恶心。
“好,不提她。提金潜光,提她你总愿意,看你这样子分明旧情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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