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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师爷心里也清楚,这不但是交差,更是一次将功折罪的机会,如今若能借机让伍将军和军士们吃得舒心、住得体面,不但能洗刷之前的过失,还可以在伍将军面前留个好印象。
所以他索性将压力压到许家村的几位大户头上,至于他们心里如何为难,他就管不着了。
现在听闻这宋元香家的屋子是新盖,宽敞干净,白师爷点了点头,声音不紧不慢:“既然是新屋子,那定是也体面得很。”
“军爷们若住得舒心,才能更卖力地打狼,日后也会记得许家村的好。”
他微微顿了顿,扫视了眼众人,“你们说,我说的对么?”
许里长眉头微微蹙着,似乎想开口,却碍于场合和身份,最终只是干笑两声。
其余几人更是心知肚明,这分明是拿宋元香家开头,一旦她点了头,后面就该轮到他们这些人了,心里个个暗暗叫苦,却谁也不愿冒头替她说话,一个个低着眼皮不开口。
这一来,气氛便显得微妙,众人都屏气凝神,注意力全在她身上,就等着看她现下如何应对。
元香只是静静地坐着,背脊挺直,神情不急不慌,仿佛他们正在议的事情跟她不相干。
白师爷见她不语,以为她是没什么意见,便抬了抬下巴,缓缓道:“既然如此,那么这位宋元香姑娘的家,就作为军士安置之所,不日搬出”
“我觉得不行。”清亮的声音这时突兀响起,打断了他的话。
众人齐齐一怔,连同白师爷也眉头一皱,目光凌厉地望向元香。
元香神色如常,她平静地开口,声音不大,却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白师爷说得没错,我家新屋宽敞,确实能容得下不少人,但家中全是女眷,平日里起居作息与军士们大相径庭,若是同住,恐怕不便,彼此也容易互相打扰,若是让我家中人全部迁出,那更是没了她们的容身之地。”
“所以,我不同意。”
她一番话说得既直白又直接,听着没有丝毫回旋的余地。
屋内人对她这么强硬拒绝的态度一时都惊疑不定。
白师爷脸色当即阴沉下来,眼中闪过一丝不悦,他蹙着眉开口,嘴上带着不容置疑的口吻:“这是军务大事,理当齐心,不可怠慢,宋姑娘,你可要想清楚。”
“宋姑娘,你可要想清楚。”白师爷对着元香冷冷开口,这话怎么听都像是在威胁她。
许里长在边上听得直冒冷汗,就怕元香在这场面上下了白师爷的面子,以至于他一边给元香使眼色,一边忙陪着笑出声,打圆场道:
“师爷,这元香家里确实是女眷孩童多,家里也没个男人撑持,若是真腾出屋子来让军士们住,旁人也要说闲话,也确如她所说不大方便啊,不如还是从在座几位里头挑几家,大家分担一分,也好显得齐心。”
白师爷听完脸色却不见缓和,目光一扫,冷声道:“军士们冒着性命的危险为你们除害,你们却推三阻四地不愿意配合,这若传出去,不怕被人指摘冷血无义吗?”
他语调一顿,沉声又道:“再者,若到时候军爷们住得不舒心,若因此耽误了剿狼之事,陈县令问责下来,怕也要说是我白某人办事不周,到时候你们许家村,怕也要跟着落个不好的名声。”
“这”在座人一时都不敢吭声,面面相觑,毕竟“无义”与“拖累军务”这么大的一顶帽子扣下来,谁能接得住?
元香心里暗暗叹气,也不知道为何,每次碰到这个白师爷,总是没什么好事,至于他口中所谓的什么“耽误军务大事”,在她听来不过是冠冕堂皇的说辞罢了。
要村里人家举家迁出,空出整幢屋子,这哪里是合情合理的安顿?分明就是兴师动众,扰民伤财!
这放在哪儿都说不过去吧?
元香本不是喜欢逞强出头的人,可要是真踩到她的底线,她也绝不会退让的,况且想到上次分地时留下的那点旧怨,她心头更添几分硬气,当下便起身,神色镇定,语声清亮道:“白师爷,”
屋里人一时齐刷刷地看向她,有人甚至开始摸汗,这小丫头胆子这么大,现在突然站出来是又要搞什么名堂啊?
许里长更是面露忧色。
只听她朗声,一字一句道道:
“伍将军领着军士来剿狼,本就是为了百姓的安危生计,若是让将军知道,他的好意竟变成了强迫百姓妇孺搬离家门,扰民又耗财的依据,不仅违背了他的初衷,怕只会寒了百姓的心。”
说完她稍顿,眼神直视着白师爷,根本没管这人眼里迸射出的寒意,“白师爷若执意如此,那便是逼百姓跟将军士兵们离心,这才是真正的不利军务吧?”
“你!”白师爷猛地一拍案几,脸色铁青,须臾又红了起来,没想到一个小小村女竟敢当众驳了他的面子,更没想到她言辞如此犀利,他一时还没想到怎么反驳她为好。
他胸口起伏,眼神阴冷,甩了甩袖子,只咬牙道:
“与一个妇孺说这些,本就不着调,你若不愿出力,便请回避好了,如此大事,自有男人们来商量,岂容你多嘴!”
说完,他一摆手,眼神里透着几分轻蔑和恼怒,似是不愿再和她多说一句。
元香心里冷笑:你喊我来我就来,你让我走我就走?哪有这么容易的事?
她面上很平静,说出的话却带着凌凌的锐气:
“我本就是许家村人,村子里头的事自然与我有关,军队派人来打狼是大好事,我也愿意尽一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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