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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份清醒,深藏着不安与无力,比任何豪言壮语都沉重。
石关山又道:“上次卢宁军那事,也给爹提了个醒。这几年,光顾着打打杀杀,有些地方确实疏忽了,是爹的不对。该早早给你准备起来,免得事到临头,手忙脚乱。”
苗悦好奇地问:“准备什么呀?”
石关山笑道:“傻丫头,还能是什么?自然是你的嫁妆、聘礼、婚服这些。现在开始备着,总不会错。”
苗悦心头一热,仰头看着他已显风霜的脸,鼻尖发酸,轻声道:“你要还不是好爹,这世上就没有好爹了。”
石关山呵呵笑了起来,皱纹都舒展开。
苗悦被沉甸甸的父爱包裹着,一股冲动涌起。
她坐直身子,拉住父亲的手,眼睛亮晶晶地说:“爹,我们一起去衡州城玩半年吧!我听说那边风景好,小吃特别多。”
石关山失笑摇头:“你这孩子,尽说傻话。这一大摊子事,哪能说走就走?”
苗悦不依:“怎么不能?你把事情交给二叔三叔他们,我们就去半年,有什么关系嘛!”
半年,足够躲过城破那日了。
石关山笑着问:“是你自己想出去玩了吧?”
苗悦用力点头,央求道:“是啊!爹,我们一起去吧!”
石关山摇头:“不行,我不去,你也不能去。你是不知道外面有多乱。”
苗悦见他态度坚决,咬了咬唇,没有再坚持。
无论石关山同意与否,哪怕只有自己一人,她也要离开这里的,只是一想到,要抛下这个真心疼爱她的父亲,心中便涌起强烈的不舍。
好在,这是记忆世界,一切都是虚幻的。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苗悦过上了她心心念念的富足、安宁与平和的日子。
她将“石红玉”的私房钱,分作数批,一趟趟地运往四方会。
每送出一批,她便心安一分。
与此同时,燕钊得了那块陨铁后,如获至宝,日夜钻研。
陨铁的确非凡,用它锻造的核心机括,坚韧无比,解决了长期困扰燕钊的难题。
然而,旧疾方去,新患又生。机括的力道问题解决了,但如何让数个机括精密联动,实现连续击发,又成了新的难题。
燕钊进展缓慢,不时向苗悦提出需要某种稀有材料。
苗悦也会动用关系去找,但已没有最初的热切,只是有一搭无一搭地帮衬着。
她很清楚,失传了数百年的杀器,哪有那么容易便能复原,即便是未来名震天下的燕钊,也要耗费数年心血才能将其完善。
这天午后,燕钊带着刚刚完工的腕扣,去找苗悦回话。
经过花园时,一阵轻快的歌声随风飘来,曲调简单,带着几分稚气,却又莫名悦耳。
“我又迎着,梦里那阵晚风……很久没数过,故乡的星星……”
燕钊脚步一顿,循声绕过假山,只见苗悦穿着一身浅杏色衣裙,坐在青石上,漫不经心地向池中撒着鱼食。
午后的阳光照在她身上,海棠迎春耳坠闪着细碎的光,随节奏轻轻晃动。
少女与歌声一样,透着与往日不同的,毫无负担的轻松。
燕钊站在原地,没有出声。
她好像只会这两句,反反复复地哼着。
确实,苗悦想不起这首歌的名字,印象里是小学合唱比赛时的曲目,如今只记得开头几句,反复哼唱。
偏这几句意外地贴合她的心境。
她不正是那个只能吹着梦中晚风,许久未见故乡夜色的游魂吗。
待手中的鱼食撒完,苗悦拍了拍手,站起身,一回头,看见了静立在不远处的燕钊。
苗悦挑眉,问:“你什么时候来的?找我有事?”
燕钊将腕扣双手递上:“大小姐,你吩咐的腕扣,已经做好了。”
苗悦眼睛一亮,接过那枚腕扣。
入手微沉,是用一整块乌木镂刻而成,机括精巧地嵌入木中,毫不突兀,边缘打磨得圆滑,是一件雅致的饰品。
燕钊同时奉上腕扣的制作图。
苗悦曾用陈阿大身体接触过燕尾扣的使用方法,又在卢宁军大营仔细看过破甲弩的弩机图,之后还使用了燕钊修理改造过的臂钏,并积极参与了连弩的制造。
有了这一系列知识的铺垫,再加上李晏做过的培训,苗悦轻而易举便看懂了腕扣的制造图。
从结构上说,它比臂钏还要简单,但是使用体验却不如老贼头给她的那个。
问题主要出在丝线上。
丝线太粗,还承受不住重物,连个纯金香炉都拎不起来,除非缩短弹射距离,但那样就不配称“悬丝探囊”了。
苗悦暗叹,看来老贼头传她的那套,还真是个难得的宝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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