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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牌子取回来也有好些天了,将军还在犹豫什么?”
燕钊拿起竹牌,在掌心慢慢转动:“她宁可去给人当护卫,也不愿来找我。”
杜言抿唇,暗自挑眉,片刻后缓声道:“此事倒也怪不得她。毕竟,离魂香这局,她身处其中,对将军心
存几分愧疚畏惧,也是人之常情。即便李晏这等身份的人,都应对得颇为狼狈,只能黯然离场。苗姑娘一介女流,无依无傍,心思定然更为复杂。”
燕钊咬牙,执拗道:“说到底,她还是不信我。”
杜言无奈开解:“将军莫要钻了牛角尖,总往坏处想。与其在此揣测,不如当面去问个清楚。她怕什么疑什么,你便澄清。她若有愧,你便大度些。遇到什么问题,就解决什么问题。男女之间,来来回回无非那些事,比排兵布阵简单得多。”
燕钊闻言,眉头皱紧,瞥了杜言一眼,也不知是对哪句话不满。
杜言只得再递上一个台阶,试探道:“将军若是觉得亲自去问有损颜面,属下可代为……”
燕钊立刻打断了他,挺直了背脊:“我燕钊行事,向来光明磊落。男子汉大丈夫,什么颜面不颜面的。”
杜言从善如流地点头:“是属下失言了,看来将军是想亲自处理此事。那杜某便不多加置喙了。”
燕钊刚刚挺直的肩背泄了一瞬,他嘴唇动了动,视线飘向一旁:“杜先生不知,记忆世界的我,因她的影响,性子活泛很多。”
他自嘲道:“现实中,我从小到大,都不招人喜欢。性子阴沉,话也少,不知如何与人亲近。便是后来在义父麾下,靠着手艺立了身,也做不到如六弟那般,与同袍们打成一片。我好像天生就让人不愿意亲近,更别说喜欢。她见了,只怕……是要失望的。”
杜言捋了捋胡子,若有所思:“原来将军担心的是这个。”
他想了想,说:“将军试都不试,如何能知道,她会不会失望。世间情意,最动人的地方,从来不是完美,而是明知对方有诸多毛病,自己也笨拙不堪,却依然忍不住想靠近。你如今踌躇,是怕自己不够好,那不如重新来过。”
燕钊问:“我与她之间,前有算计,后有提防,如何重新来过。难道我跑去对她说,往事一笔勾销,我们重新来过。”
杜言沉思片刻,眼中光芒再起:“将军若是信得过,便将此事交给杜某来办。将军只当今日这番谈话从未有过,之后发生任何事,也一概不知,只需随机应变即可。”
燕钊眉头锁紧:“我已三番两次设计于她,若再来一次……”
“将军放心,”杜言笑道,“若不慎被她看穿,这坏人,由杜某来做。是杜某见将军为情所困,思虑重重,实在不忍,故而瞒着将军,擅自行事,出了下策。所有算计,所有布局,皆出自杜某一人之手,与将军无干。”
燕钊眉头锁得更紧:“此等推脱卸责之事,燕某做不出。”
杜言早料到他会有此反应,并无意外,只是笑容微敛,目光沉静地看着他,缓缓道:“此事由杜某出面,将军置身事外,于行事,反倒便宜。杜某之所以甘愿担此污名,亦有私心。此计,杜某必全力施为。成,则是一段佳话。若不成,或苗姑娘经此一试,终究无心于将军……”
他稍稍前倾,目光清正,望进燕钊眼底:“也请将军,务必以衡州大局为重,以这满城倚仗您的百姓为重。切莫因一时儿女私情之挫,消沉了心志,怠慢了军政。世间憾事颇多,并非桩桩都能圆满。将军是执掌一方生死的雄主,肩上担着万千人的身家性命。有些事,尽力而为,问心无愧,便该放手。”
他拱手一揖:“望将军,无论成与不成,皆能持心守正,不忘根本。”
燕钊的指节在竹牌边缘收紧,又缓缓松开。
他站起身,面向杜言,双手抱拳,一揖到底。
“诺。”
杜言心中大石落地。
无论情路成否,衡州之主,绝不会因私废公。
苗悦很快发现,教导女弟子,尤其是孙家小姐这样的,远比应付那些心思各异的富家公要舒服得多。
孙家小姐闺名孙兰初,小名珠珠,年方十六。生得一张圆圆脸,肤色白里透红,身形是那种被细心喂养出的圆润,绝非痴胖。性子更是活泼娇憨,全无心机。
第一次上课,没等苗悦多问,竹筒倒豆子似的,从她爹最近又得了什么新玩意,到她娘念叨她该学着管家,再到她昨日偷吃了厨房的点心,叽叽喳喳说了一通。
说到一半,她还捂住嘴,瞪着圆眼,哎呀一声:“我娘说了,这个可不能告诉别人。苗师傅,您可千万别说出去呀。”
那股天真烂漫的劲儿,让苗悦忍俊不禁。
课堂氛围也因此轻松愉快。
除了教些基础的观察、藏物、防扒窃手法,还重点讲了闺阁女子出门上香、赴会、逛灯市时,荷包、香囊、贴身帕子等物该如何小心,又该如何应对可能出现的登徒子。
她甚至还教了些不好言说却实在有用的女子防身招式。
孙兰初认真学了,心底却并不在意,她托着腮,眨着圆溜溜的眼睛:“苗姐姐,哪有那么多坏人呀?而且,我出门都有丫鬟和家丁跟着呢。”
苗悦索性将她那两个贴身小丫鬟也叫了进来,一并教导。
孙公子得知后,大为感动,觉得这位苗师傅不仅技艺了得,为人更是周到负责,原本说好只教一人,如今连丫鬟都捎带上,竟也未多收分文,对苗悦的评价水涨船高。
苗悦真心喜欢孙兰初。同这小姑娘在一处,无需任何勾心斗角,说话也不必字斟句酌。
看她明媚开朗不谙世事的模样,苗悦有时会生出几分心疼。
这样透亮的人儿,将来若嫁了人,怕是想多吃块糕点都要被人说嘴馋,一言一行都得小心翼翼。
孙兰初虽懵懂,却也能感受到苗悦发自内心的喜爱与回护。
她回应的方式很直接,出手比她爹还大方,时常将自己用腻了的银饰珠花塞给苗悦。
孙公子见女儿跟着苗悦学了段时日,虽防身的本事没见长进多少,但待人接物倒似比以前更懂事了些,也明理了些,心中愈发满意,更支持女儿与苗悦亲近。
孙家付的酬金本就丰厚,加上孙兰初时不时的馈赠,苗悦的钱袋迅速鼓胀,不必再为明日米粮发愁,生活肉眼可见地宽裕起来。
这天,孙兰初拉着苗悦的手,说起过几日要去城外祖母的庄子小住。
“苗姐姐,你陪我一起去吧。”她晃着苗悦的胳膊,“自从我姐姐出嫁,每次去庄子都只有我一个人,路上可闷了。”
苗悦忙着自己的事,随口问:“庄子在城外?路上可太平?”
“太平的,那边也是燕家军的地界,没人敢乱来。”孙兰初用力点头,兴致勃勃地数起庄子上的好处,“祖母庄子上果树可多了,这会儿正好有……”
她絮絮说了一堆,苗悦只是笑着听,没太当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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