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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逸之看着旁边一言不发的谢知乐,语气嘲讽的说:“谢公子看上去很惊讶啊,怎么,你也和王某一样不知道江姑娘与佛家有缘吗?”
谢知乐懒得理会王逸之算计不成的破防之语,加快步伐想要跟上去看看情况。
王逸之:“我劝谢公子还是不要再追了,佛门绝七情,将姑娘既然与佛有缘,那自然是与凡情无缘了。不管谢公子你存了什么心思,只怕到头来都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啊。”
谢知乐转过身冷冷地看了一眼王逸之说:“我所求什么我心里清楚。倒是王公子还是好好看着自己的篮子,免得操心别人的事,连自己篮子里鸡飞蛋打里都不清楚。”
王逸之身后的侍卫怒斥道:“谢公子,慎言!”
王逸之只是微微抬手制止了那侍卫的话,脸上浮现出一丝奇怪的表情。他像是第一天看谢知乐这副表情一样,猛地朝谢知乐凑近了一步,啧啧称奇地说:“都说谢公子芝兰玉树,是玉山崩于前而色不改的君子,怎么遇到江姑娘的事,就如此沉不住气?难道说……你真的心悦于她?”
王逸之一脸促狭,弯着眼睛像是心情很好的样子,似乎是找到了谢知乐的“弱点”一般洋洋得意了起来。
谢知乐的表情瞬间变换,复杂的表情里浅浅藏着几分怜悯,他一字一句地认真道:“我是心悦江姑娘,有什么问题吗?”?
说完谢知乐也不看王逸之有什么表情,转身就朝着江翠花一行人消失的方向追去。
王逸之本意只是想打趣一下谢知乐的眼光差劲,却没想到谢知乐居然直接承认了他喜欢江翠花?
他真的喜欢江翠花?喜欢那个举止粗俗、长相平平、弱不禁风的村妇?
他又为何如此坦荡地承认了他喜欢这么一个其貌不扬、身份灵力都低下的女子?
王逸之被谢知乐的坦荡打了个措手不及,但他面对谢知乐时,嘴一向是不落下风的。哪怕是被谢知乐突然的坦荡噎住了片刻,他也瞬间调整了过来,极其无语地斜着看了一眼谢知乐的方向说:“真是好笑,眼睛瘸成这样还骄傲上了?本公子真是懒得和他这种傻子说话。”
*****
缭绕的藏香烟雾沉重地盘旋在梁柱之间,粘稠得仿佛有了实体。
无数盏酥油灯在巨大的佛像前、在两侧高耸的经架下跃动,将那些或悲悯或威严的金身映照得明灭不定。
僧人们诵经声低沉浑厚,如同地底深处传来的闷雷,每一个音节都带着千钧的重量,压得人喘不过气。
就连江翠花迈入佛堂之后,也情不自禁地调整了呼吸和脚步,生怕自己打破了这庄严的氛围。
江翠花身体里那枚舍利,突然开始随着每一次心跳微微颤动,像是身体里的一部分突然有了存在感,向她昭示着它是那位枯坐山巅、于风雪中安然圆寂的老僧,留给这纷扰尘世最后的东西。
就在这时,一个干涩、苍老,却带着金石般穿透力的声音,骤然划破了这片沉重的寂静,像一把冰冷的锥子,直直刺向江翠花。
“嗡嘛呢呗咪吽……”那是坐在最前排、靠近主佛像位置的一位老僧人。
他枯瘦的身躯裹在宽大的袈裟里,脸上沟壑纵横,如同被岁月侵蚀的岩石。
他并未转身,甚至没有睁开那双似乎永远低垂的眼帘,只是缓缓抬起了如同枯枝般的手指,指向江翠花所在的角落,声音不高,却清晰地送入每一个人的耳中:“佛光隐现,宝气内蕴,此女身怀佛宝!”
谢知乐和王逸之前后脚进来,却都听到了这句话,一时间,二人神色各异。
“佛宝”二字落下,如同巨石投入死水。
整个佛堂的空气瞬间被抽空,随即又被无数倒抽冷气的嘶嘶声和骤然紧绷的衣袍摩擦声所填满。
所有低垂的头颅猛地抬起,数十道目光,或锐利如鹰隼,或浑浊如古井,或惊疑,或探究,或赤裸裸地带着灼热的贪婪,齐刷刷地聚焦过来。
那目光汇聚成无形的洪流,带着沉甸甸的威压,瞬间投向江翠花,她倒是没有害怕,反而对着众人粲然一笑,像是根本没把这一切放在心上。
“嗡!”一声低沉的、饱含惊骇的佛号从一位中年僧人口中溢出,他猛地站起,袈裟带倒了身旁的铜灯架,发出一阵刺耳的哐当声,灯火剧烈摇曳,在他脸上投下惊惶不定的光影,“丹增上师,您是说……舍利子?!”
“舍利子?”另一个苍老但更为洪亮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震颤响起,是另一位地位崇高的堪布,“怎么可能?高僧大德圆寂所遗佛宝,怎会藏在一个无名小女体内?莫非是……妖邪作祟,玷污圣物?”
他浑浊的眼珠死死盯着江翠花,仿佛要透过她的皮囊看到内里,眼神里充满了怀疑与一种深恶痛绝的警惕。
“护法息怒!”一个相对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威仪的声音插了进来。
那是坐在丹增上师身旁的燃灯,他微微抬手,止住了护法金刚的下一步动作,目光深邃地扫过江翠花无所谓的脸,“佛宝有灵,自行择主。我师傅元一上师圆寂之时唯有一件憾事,便是将那九眼通天蛛放走。而江姑娘在十二年后,又了却了我师傅这桩遗憾,这是我师傅和江姑娘的缘分也是他们二人的因果。”
“是我师傅的舍利选择了江姑娘,而非江姑娘用了什么手段。”
燃灯顿了顿,浑浊却异常清明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神色各异的众人,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舍利既择她为主,此乃天意昭彰!天道院开院在即,广邀天下英杰、各派菁英共参无上妙法。我密宗欲在此盛会上重振声威,正需一个能引动佛缘、彰显我密宗殊胜的象征。此女身负佛宝,正是佛意垂青,何不让她代表我密宗前往天道院修行?此一举数得,既能令佛宝于天道圣地光华普照,亦可显我密宗底蕴深厚、得佛护佑!”
“代表密宗?”另一个略显尖利的声音立刻反驳,是位面容清癯、眼神锐利的喇嘛,“燃灯上师此言差矣!她算什么东西?一个连法名都没有的凡人丫头!身负佛宝已是惊世骇俗,让她代表密宗?岂非让天下同道笑掉大牙!我密宗无人乎?再者,若她在天道院出了岔子,佛宝失落,这滔天罪责,谁来承担?是您?还是我们整个密宗?”
“是啊,天道院乃圣人修行之所,就让这么一个凡人丫头代表密宗前去,实在不妥。”有人忧心忡忡地补充。
争论声浪骤然高涨,如同无数股激流在这庄严的佛堂内猛烈地冲撞。
原本低沉的嗡鸣变成了激烈的辩驳、严厉的质问、焦虑的担忧。
佛宝的归属、密宗的颜面、天道院的意图、江翠花本身的资质……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片巨大的、令人窒息的漩涡。
绛红色的袈裟在激烈的动作中起伏翻涌,像一片汹涌燃烧的血海。那些平日宝相庄严的面孔,此刻或因激动而涨红,或因焦虑而阴沉,或因贪婪而闪烁,在跳跃的酥油灯火下,呈现出种种难以言喻的复杂表情。
巨大的佛像依旧沉默地俯视着下方喧嚣的凡尘争执,金身被灯光分割成明暗交错的块面,那永恒不变的悲悯微笑,此刻在江翠花眼中,似乎也带上了一丝难以捉摸的漠然。
就在这激烈的争执几乎要将佛堂穹顶掀翻之际,一个声音响了起来。
这声音并不洪亮,甚至可以说有些低沉、沙哑,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看透世事的疲惫与绝对的掌控力。它不高,却瞬间压下了所有的喧哗。
整个佛堂内激烈的声浪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骤然扼住喉咙,戛然而止。
所有的目光,无论是愤怒的、焦虑的、算计的,都不由自主地、带着敬畏转向同一个方向——佛堂最高处的莲座法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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