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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如墨,日暮时分下了一场秋雨,雨后的烂泥塘更显泥泞荒凉。
入夜之后,城南的凡人都门窗紧闭,生怕沾染什么不该沾染的事。
白日里人来人往的喧嚣早已沉寂,只剩下惨淡月光下投下幢幢鬼影,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腐木和淤泥特有的腥气。
秦朔一袭玄色劲装,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悄无声息地落在烂泥塘边缘的一根倾倒的石梁上。
他目光如电,扫过这片曾与他交手的区域——就是在这里,那道鬼魅般的身影与他短暂交锋,最后他失去了意识。
他心中那股被愚弄、被挑衅的怒火灼烧着,但更多的是一种被勾起的探究欲。
江翠花故意让他认出,引他来此,究竟意欲何为?
几乎就在他落定的瞬间,前方一片砖墙的阴影里,一道身影缓缓步出。
来人不再是白日那身素裙披风的柔弱模样,而是一身利落的夜行衣,勾勒出纤细却蕴含力量的轮廓。长发高束,脸上未施粉黛,但那双眼,在暗夜里亮得惊人,平静地迎上他锐利的目光。
正是江翠花。
她似乎早已等候多时,靴子边缘沾着新鲜的泥渍,姿态却闲适得像在自家后院散步。
“秦仙师果然来了。”她开口,声音清冷,与白日里那份懒散而温顺的样子判若两人。
秦朔瞳孔微缩,心中最后一丝侥幸也彻底湮灭。他站在她数丈之外,周身气息冰冷而危险:“你究竟是谁?”
“白日里你不是查探得一清二楚了么?”江翠花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那弧度里没有丝毫笑意,只有冰冷的嘲弄,“我是琅琊王家从碎叶城带回来的,一个微不足道、只有凝气二期的客卿,酿酒师,江翠花啊。”
“呵。”秦朔冷笑,指尖已有墨色流光隐隐流转,“凝气二期?能只用一招就打晕了我,还能瞒过墨家三重秘法?江姑娘,这玩笑并不好笑。”
提及此事,江翠花倒是有些好奇的问:“你既然知道了那日打晕你的人是我,居然还敢来?你就不怕我杀了你?”
秦朔冷着脸,不紧不慢的回答道:“若江姑娘你想要杀我,早在那晚便已经动手了,又何必等到今日?我猜江姑娘你不杀我,一定有你的理由。江姑娘今天白日刻意暴露身形,不就是故意引我来此?江姑娘,你到底想做什么?”
江翠花闻言微微一笑,她像是看着了什么稀罕物一般缓缓向前,慢悠悠的走到了秦朔面前,那双明亮的眼睛一动不动的看着秦朔的脸,双手却缓缓抚上了他的胸口,摸了两把之后还不尽兴,转而伸出一根手指,似乎是在享受逗弄秦朔一般打着圈玩。
秦朔身体猛地一僵,几乎是本能地想要震开这只大胆的手。但他硬生生克制住了,只是周身的气息瞬间变得危险而冰冷,如同蓄势待发的弓。
“你到底想做什么?!”秦朔声音低沉,带着警告。
江翠花却恍若未觉,她的手指甚至轻轻按了按,又戳了戳,仿佛在感受其下心脏的跳动。随既,她缓缓抬起头,兜帽的阴影让她的眼神显得愈发幽深,亮如寒星的眸子里倒映着秦朔自己的脸。
秦朔甚至能从她的眼睛里看到自己略显扭曲的脸,太近了,他们二人之间的距离太近了。
就在秦朔想躲开的时候,江翠花开口了。
“那夜你我交手,仓促之间,我为了脱身,用了点……特别的力量。”江翠花踮起脚尖,凑到了他的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蛊惑般的意味,“仙师修为高深,灵觉敏锐,想必……。是看到了吧?你知道那是什么,对么?”
秦朔瞳孔微缩,沉默着,胸前被她按过的地方泛起阵阵酥麻,耳边传来她温热的气息,脖颈处像是有千万只蚂蚁在爬,他浑身发痒,情不自禁的想发抖。
秦朔强迫自己从这种失控的感觉里抽离,开始回忆他和江翠花初见那夜。
那夜他们之间的交手虽然短暂,但那抹诡异、炙热、又霸道无匹的金色力量,确实在他感知中留下了浓墨重彩的痕迹。
那妖力太过强悍,他只是接触了片刻,便昏死了过去。再醒来,便是倒在城南巷口被巡逻路过的执法堂弟子叫醒……
当时情况紧急,后续又忙于天道院大选和追查玄蛭道重宝,未曾深究。
他的沉默即是答案。
江翠花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了然,一丝玩味,更有一丝深藏的试探。“看到了,却并未声张,甚至在白日那般严苛的探查下,也未曾提及半分……仙师是觉得无关紧要,还是……另有顾虑?”
她不等他回答,指尖微微用力,继续道:“秦仙师不觉得奇怪吗?明明我那妖力直接击中了仙师,但以仙师之能,为什么没有察觉到自身灵力有丝毫被侵蚀、被污染的迹象?身体经络,也无半分不适?”
秦朔心神剧震!
这个问题,像一把钥匙,猛地打开了他内心深处一个被忽略许久的、细微却不容置疑的疑窦!
经她一提,他才猛然惊觉——
是的!那夜之后,他自行调息时,灵力运转圆融无碍,周身经络畅通清爽,确实没有半分接触妖力之后应有的排异或滞涩感!他甚至潜意识里已经将那夜感知到的异常力量归结为某种罕见的偏门灵力属性,并未向“妖力”或其他异力上去想!
因为这根本违背常理!
世间修行之道,灵力与妖力如同水火,根本难以相容。修士若被妖力侵入,轻则灵力紊乱,重则根基受损,绝无可能如此毫无痕迹!
看着他眼中一闪而过的惊疑与茫然,江翠花知道自己猜对了。
江翠花缓缓收回手,退后半步,重新拉开一个看似安全的距离,语气却更加意味深长:“寻常修士,哪怕只是沾染一丝妖气,也需耗费时日净化驱散。而仙师您……身体竟能将其化为无形,或者说……容纳?”
最后两个字,她吐得极轻,却像重锤砸在秦朔心口。
容纳?!
这怎么可能?!
“你胡说八道什么!”秦朔下意识地厉声反驳,但声音里却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动摇。他是墨家仙师,自幼修行正统道法,体质怎会与妖力相容?!
“是不是胡说,仙师心中自有判断。”江翠花好整以暇地看着他,“或许仙师从未遇到过类似情况,也从未往这方面想过。毕竟……这世上能逼我动用那股力量,又能安然无恙、自身毫无所觉的人,仙师您还是第一个。”
她的话语像是最狡猾的蛇,缓缓缠绕上秦朔的心神。
“仙师就不好奇吗?”她微微歪头,眼神纯然却暗藏锋芒,“你的身体,究竟藏着怎样的秘密?这能容纳灵、妖二气却浑然一体的特殊体质,是天生而来,还是……后天所致?若是后天,又是何人,出于何种目的,对您动了这样的手脚?”
每一个问题,都直指秦朔从未想过、却细思极恐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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