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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昏的余光被厚重的遮光窗帘完全阻挡在外。
室内没有开启主照明,只有几组镶嵌在踢脚线位置的暗红色地灯,向上投射出模糊的光晕,将这个宽敞且铺满厚重长毛地毯的房间,渲染成一种类似内脏深处的血红色。
水城不知火的意识,是在一阵极其沉重、且伴随着强烈眩晕感的灼热中缓慢上浮的。
她的呼吸很浅,每一次吸气,肺叶都像是在燃烧。
口腔内部干涩苦,舌根处弥漫着一股浓烈得化不开的酒精挥气味。
那是烈性威士忌的辛辣混合着某种酵果酒的甜腻。
她记不清自己到底喝了多少,或者说,被灌了多少。
在意识彻底断片之前的那段模糊记忆里,她只隐约感觉到喉咙被人强行捏开,一种带着滚烫温度的液体顺着另一张柔软的嘴唇,源源不断地渡入她的口中,顺着食道一路烧进胃里,将她原本就因为严重的内外伤而濒临极限的神经,彻底麻痹成了一滩死水。
现在,那股酒精的作用依然在她的血液里肆虐,让她的四肢百骸软绵绵的,使不出一丝力气。
但是,她能够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并没有躺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
她的后背,正贴靠在一个极其柔软、且散着惊人热量的事物上。
那是两团巨大且充满弹性的肉团,它们紧紧地贴着她那只穿着一件单薄黑色紧身背心的后背脊椎,随着某种略显急促的呼吸频率,在她的背上一下、一下地起伏、挤压。
有一双手臂,从她的腋下穿过,环绕在她的胸前,将她整个人以一种极度保护且亲昵的姿态,牢牢地抱在怀里。
鼻腔里,那股刺鼻的酒精味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非常熟悉的、能够瞬间抚平她所有神经末梢警报的气味。
那是高级玫瑰精油的香气,混合着成熟女性特有的、温润柔和的体香。
不知火的鼻翼微微抽动了一下。
在这个充满了杀戮、背叛和绝望的世界里,这股味道对她来说,就像是漂泊在风暴海面上的孤舟终于看到了那座屹立不倒的灯塔。
是诗茵。
陈诗茵。她最好的闺蜜,阿尔忒弥斯基地的最高指挥官。那个无论遇到多大的困难,都会把一切扛下来,用最温婉的笑容安抚所有人的女人。
不知火紧绷的下颌线在这一刻彻底放松了下来。那双由于过度警惕而时刻微蹙的眉头也渐渐舒展。
她没有睁开眼睛。
眼皮像是灌了十斤重的铅,沉得根本抬不起来。
她也不想睁开。
在这个让她感到无比安全的怀抱里,在那股熟悉的香味包围下,那些关于地下室的血战、关于千面怪人的复苏、还有那个穿着深蓝色军大衣、戴着假面的“苍蓝处刑者”的恐怖画面,都在酒精的催眠下变得遥远而虚幻,仿佛只是一场还未醒来的噩梦。
“嗯……”
不知火的喉咙里溢出一声极其微弱的、带着浓重酒意和疲惫的呓语。
她的身体在那个怀抱里往后靠了靠,找了一个更加舒服的角度,将整个后脑勺都枕在了对方的肩膀上。
“诗茵……”
她的声音沙哑得厉害,舌头在口腔里转动都显得费力。
那个环抱着她胸前的手臂微微收紧了一下。一只手从她的腋下抽离,慢慢地移到了她的头顶。
五根手指穿过她那一头因为冷汗和战斗而打结的银色短,开始以一种极度缓慢、极度轻柔的节奏,在她的头皮上抚摸、梳理。
一下,又一下。
手指的温度很高。每一次指腹刮过头皮,都让不知火感到一阵战栗的舒适感。
不知火闭着眼睛,嘴唇微微张开。
“太累了……让我……再睡一下……”
她含混不清地吐出几个音节。那是一种只有在最亲密、最信任的人面前才会展露的毫无防备。
那只在头皮上抚摸的手停顿了半秒。
随后,那只手顺着她的银滑落,捧住了不知火的左侧脸颊。
大拇指的指腹在不知火颧骨的位置轻轻地摩挲了两下。
接着,那具贴在她背后的丰满躯体向前倾斜。热源靠近。
一张嘴唇,贴近了不知火的右耳轮廓。
伴随着这靠近的动作,不知火闻到了一丝异样。
在那股熟悉的玫瑰香气和成熟乳香之下,那一丝异样就像是隐藏在华美丝绸下面的一根生锈的铁钉,虽然微小,却异常尖锐地刺破了嗅觉的表层。
那是一股极其浓烈的、带着海鲜市场酵了几天几夜般的石楠花腥臭味,以及一种黏腻到令人作呕的、属于雌性动物在极端情期才会从毛孔里分泌出来的骚汗味。
这两股味道交织在一起,顺着耳边喷吐过来的热气,强行钻进了不知火的鼻窦。
“不知火……”
声音响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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