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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咬着牙决绝的往前走,头也没回的进了庙旁内殿,然后用力关上了门,借此将二叔与往事一起隔绝。
风波起得快,落得也快,不出一会儿,庙里渐渐恢复了秩序。
我还靠在门后愣神,突然间一阵轻烟飞进了房里,随之淡淡的松香四起,胡天玄俊逸的身影出现了我的面前。
“别发呆了,收拾一下换身衣服,今天跟我一起下山。”
我猛然抬头,语气微惊:“为什么?”
以前他说过,至少等我年满十八才带我出马看事,但是今天怎么了,咋就突然变了卦?
胡天玄的神情已经恢复了淡然,他平静的坐在桌前,给自己倒了杯茶:“往常不是你吵着要跟我一起下山看事么,今天让你一起去,倒还不敢了?”
我突然语塞,低着头咬着嘴唇不说话。
“不去就算了,不勉强你。”轻抿一口尚温的茶水,胡天玄放下杯子,起身准备化烟而去。
我也不知道抽了什么风,忽然冲上去拉一把抓住了他的衣袖:“等等!我没说不去……”
就这样,傍晚时我和胡天玄一起下了山,才刚到村口,远远就看到胡如雪穿着一条淡蓝色连衣裙,一个人安静的站在那儿。
胡如雪跟我师父玄尘子是老朋友,在看事这方面时常也会相互帮忙。今天她本来跟玄尘子一起出去了,也许是收到了胡天玄的消息,回来后就先在山下等着我们。
我们还没走到面前她就察觉了动静,一抬头看见胡天玄的旁边多了个我,胡如雪微微一愣,又恢复了温和的神色:“听说是小采的亲戚家里出了事儿,小采……你准备好了吗?”
“啊?我……”扯着嘴角干笑,还真不知道怎么回答。
花了几年的时间,我好不容易才从童年阴影里走出来,哪能想到,这下又要再次面对家中那些未知的诡事。
若是现在非要我回答准备好了没有,其实连我自己都还不能确定。
“看事不分亲疏,心态放好就行。”胡天玄淡淡地扫了我一眼,神态自若的往村里走。
我赶紧跟在他后面,莫名怂得像个被捆了嘴的鹌鹑。
时隔五年,我终于又一次回到了山下的这个村子,视线打量着四周,除了白墙青瓦的老房子外,许多人家已经盖了新的洋房,连儿时泥泞的村路,也变成了水泥铺成的平坦小道。
我们走在村子里,一路上见家家户户的门口,都用石灰粉在地上画着大大小小的白圈,圈儿边上未封口,里面放着一个未曾烧过的蜂窝煤,煤孔里插着许多尚在燃烧的贡烛贡香,香前有三只盛了白酒的杯子,几碟下酒菜,还有仨儿盛了一勺白饭的瓷碗,以及一把散发着焦味、且刚刚燃烬的纸钱灰。
有的人家还没走,三三俩俩的蹲在圈旁,一边烧着纸钱冥飨,嘴里一边碎碎念着一些祈求平安的话。火光在夕阳下映照着他们的脸庞,暖烘烘的颜色,倒是显得一片祥和。
这时一阵清风吹过,卷起带着火星的纸灰四处纷纷扬扬。
我赶紧往旁边避了避身子,才没让自己的鞋面沾上那零碎的灰。
“今天是七月十五,中元节。就跟清明节一样,是个祭祀先祖和已逝亲人的日子。”胡如雪一边走,一边看着那些在烧纸钱的人:“他们也是在祭祀,不过应该是离祖坟太远,所以通常会在一些路口或是家门外像这样画上一个圈,把逝者接到圈里来拿贡品冥钱,有些亡魂实在来不了,也会让地下的阴司帮忙捎去。”
胡天玄姿态从容的走在前面,目视前方随意的道:“这法子在外地有用,但要是在这块极阳之地上,也不过是白忙活一场罢了。”
“也是。”胡如雪笑了笑,拉着我胳膊带着我绕开那些白圈:“毕竟这里的风水不一样,要是那些亡魂着了陆,怕是得难以安生。”
我一边听着,一边默默注意脚下的路。
小时候就听长辈们说过,我们温家村在一个山水围绕的盆地里,有着几百年的历史,祖籍在如今的某个县城,与现在的位置隔了几十公里的水路。
先祖们之所以会搬到这,是因为这块地很神奇,它恰好在极南的方向,又位处五行八卦中的“离”位,是难得的至阳纯阳之地。
活人若在这样的地方居住,会无灾无难,少病无邪;而相反的是,这里无法聚阴集煞,逝者也因此无法在这下葬。所以百年来村里过世的人,都只能由特殊命理的人陪着棺材搭船过水,葬在远在几十公里外县城里的祖坟。
我从身侧的路旁一直望到巷子的尽头,果然每个白圈里无魂无魄,那些葬在外地的已故乡亲们,显然谁也没能回来。
一时间我有些恍惚,不由地想到了自己的家人,心里顿时内疚不已,难受得厉害。
胡天玄明明背对着我,却似乎察觉了我情绪。他微微侧首,下颚线流畅又精致:“别看那些白圈了,走快点。”
我闻声打起精神,跟胡如雪加快了脚步。
七拐八拐后我们走到了祁阳山脚下的那一片房屋,隔着老远我就看到熟悉的那户人家。
不知为什么,越是靠近那房子我心里越是忐忑,两只脚就跟灌了铅似的,走起路来格外沉重。
“到了。”胡天玄两指夹着檀木牌站在那户人家院子门口,确认了一眼木牌上的地址,随之一挥手,将木牌隐去。
胡如雪默契的点头,直接走上前去叩响了院门。
“哆哆哆,哆哆哆……”
一连敲了好一会儿,迟迟没人来开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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