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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仰起头,布满血丝的双眼直勾勾盯着眼前的君墨雪,声音嘶哑得近乎破音。
“爹,爹,你干嘛啊!这太失礼了!”阿颜本端着茶水走过来,忽见暨掌柜泪眼婆娑的缠着君墨雪,忙将茶碟放下,跑来扯开二人。
君墨雪揉了揉被抓红的手腕:“无事,暨掌柜刚经历丧女之痛,可以理解。”
阿颜看到君墨雪泛红的手腕,心中一阵歉意:“实在抱歉。”
月颖盏望着女人,那先前跌入河中的女子此时也是眼角泛红微微带着泪珠,脸颊上的泪痕将妆容晕染出深浅不一的痕迹,看来也是刚痛哭过一番。
君墨雪轻轻按住暨掌柜抖动的肩膀,眼神温柔却笃定:“放心,水妖的事,我们一定会解决。”
那位年迈的父亲终于支撑不住了,直接座在地上抱头卷缩着发出呜咽,失声痛哭。
月颖盏看着这一幕感觉心揪着难受,神色甚是悲悯。
她轻叹一声,顺势蹲下,轻拍着掌柜的脊背:“掌柜的您放心交给我们,我师兄师姐已经外出寻找相关线索了,我们师尊也厉害得很,斩妖除魔样样都会,一定会寻出破解之法,为逝者报仇。”
她从怀中掏出整洁素帕,为暨掌柜擦拭脸上的泪水:“我也经历过亲人离世的痛苦。一年冬季,逍遥川遭遇了百年难得一见的冰灾,领养我的阿奶年纪大了,扛不住冻,高烧不退,我冒着寒风去寻郎中,但开过很多次药都无济于事。久治无用,拖成了重病。到后来,奶奶连睁眼的力气都没了…”
“这种感觉我懂,就像心被活生生剜去一块。”月颖盏的声音开始微微发颤。明明过去这么多年,以为可以放下了,没想到再次谈论起来依旧会心痛难耐。
她声音顿了顿:“后来许多个夜里,我都会在梦境中梦见奶奶,她会坐在院子里笑着看我除草插秧、唤我阿盏,还有的时候,她什么也不干,就那么静静的望着我。”
“之后我在想啊……她可能从未真正离开过,只要我一入睡便能见到她。后来我就告诉自己,不论生活中有多艰苦,都要强打精神,只有这样奶奶在梦里见到我才不会担忧。”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心绪,抬眼望向掌柜:“掌柜的,阿彩在天有灵,要是看见你现在这样,她肯定很心疼……所以,咱们好好活着,打起精神,除掉害她之妖,才对得起她的牵挂,不是吗?”
暨掌柜干涸的眼眶再次涌出泪水,大颗大颗砸在素帕上:“可我当时…明明差一点就能抓住她的手了啊…”
话音未落,整个人便瘫软下来。
阿颜也满泪纵横,走到他身边轻轻揽住暨掌柜颤抖的脊背:“爹爹…”
阿颜请扶着他的后背,等他抽噎声渐渐平息,才缓缓开口:“樱盏姑娘说的对,现在我们能为阿妹做的,就是除掉那作恶的水妖。这不仅是为她报仇,更是为了让她能安心地走。”
暨掌柜闻言,抬起头,泛红的双眼带着抹恨意:“好!先把阿彩风风光光送走!之后,我定要亲眼看那畜生得到报应!”
梅花巷,沈思逸
夜色如墨,大堂内烛火摇曳。
众人围坐在君墨雪的卧房内,个个神情凝重。
“这是先前师尊让我誊抄的逝者名单,共八名。”茗卿卿将纸张放于桌上,指了指其中几个用朱砂笔画圈的名字:“这四位,最有嫌疑。”
“为何这么说,他们怎么了?”沐风染凑过去瞅了瞅那纸张。
茗卿卿将先前那本册子翻开给他们看:“我排除的四人中,有两位是大限已至,其余二位,一位殉道者因信仰而死,一位是战后解甲归田的士兵,因救人而亡,这四人均没有被怨气操控的可能。”
月颖盏同沐风染一同齐看那剩下的四人,两女两男。
君墨雪抬头问道:“那剩下四人,可有何异样?”
茗卿卿沉思片刻,摇摇头:“这上面只记载了他们几人大致情况,东街的舒安雅芳龄十六,与另一位死者高卓是同窗。西街的秦蕊姑娘芳龄十五,且逝世时离十五岁生辰离刚过去十日,她爹是另一位死者名叫秦华恩。”
沐风染轻啧一声:“这四位都相互认识?”
“不。”茗卿卿摇摇头:“名单誊抄完后我就去这三家问过了,只有舒安雅与高卓相识,秦蕊与秦华恩是父女,两家之间无任何交集。”
君墨雪坐在一旁细听,闻及此问道:“还有其他线索吗?”
“嗯…”茗卿卿微微皱眉仔细回忆:“首先是舒家与高家,他们都很奇怪,回起话来支支吾吾,我只打听出这二人以前关系交好,但近两三年不知为何,竟渐渐疏远起来。”
“吵架啦?莫非是起了争执,双方都不肯让步,然后其中一位上了头,手起刀落——咔!”沐风染做了个砍头的手势,看着众人。
“应当…不是吧?”看着沐风染浮夸的表演,茗卿卿表情一言难尽。
她转身翻了翻手册:“这官府上面记载的,是说高卓自刎而亡,舒安雅上吊而死,若是争执,怎会自杀呢?”
“奥,那应该不是了。”沐风染又安稳的坐会位置上。
顾瑾安看向茗卿卿:“二人莫非是殉情?俊男俏女,互有爱意,但长辈不认这门婚事,无奈何之下只能上演共赴黄泉的戏码?”
“这倒是没问…”茗卿卿将展开的册子放回桌上,摇摇头:“听两家长者语气,倒是都替对方孩子感到惋惜…一般这种情况,应当心生抱怨才对。而且我听街坊四邻传闻,曾经他俩交好时,两家还有订婚之意,何至于殉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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