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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杰丽卡闻言瞪大了眼睛,公牛是代表对立、冲突与纷争的虚神,正如发情的公牛间相互角力谁也不服谁一样,公牛的力量随着冲突的愈演愈烈而增强,随着斗争的逐渐平息而衰退。
这是蛇莓最先观察得出的结论,毕竟她亲身与对方战斗了很长一段时间,体验过巨汉的武力随着冲突的演进而起伏不定。当时发现这一点后,她拽住了急着想去支援老中士的安杰丽卡,说出了她的假设,而后者也很快便理解了她的意思,通过回避正面冲突来削减了巨汉的武力,直到对方积蓄的力量无法再拖着那副受伤不轻的身体行动,以一种相当取巧的方式获得了胜利。
而既然她们可以通过消弭冲突来削弱弗兰肯斯坦的力量,那么相对的,敌人也自然可以用制造冲突的方法来唤醒受伤的公牛,逼迫男人重新站起来。
果不其然,男人凄厉的嘶鸣逐渐变成了愤怒的嘶吼,软弱的挣扎也变成了强有力的反击!他怒吼着,一对血肉模糊的铁掌狂乱地撕扯着疯拥而至的荆棘,身体不断损耗却仍越战越勇,硬生生从虬结的荆棘丛中扯出一条血路,好将自己那丢了大半张脸皮、面部肌肉直接暴露在空气中的脑袋挤出生天!
“吼——吼吖啊啊!”
男人狂嚎着难以明晰的语句,那张狰狞的血脸无疑极具冲击力,因不再有脸皮而瞪得无比巨大的双眼紧盯着——那正在指挥荆棘不停攻击他的小女孩!
“咿呀——!”小女孩显然也被男人的那张丑脸吓了一跳,双手并拢收到胸前,娇小的身躯打了个哆嗦,那一枝枝从她身躯钻出的植物枝条也跟着颤动起来,将枝条上那并未衰败的叶子都抖落了几片。
男人一把薅住身边的荆棘,此时锋利的棘刺似乎已经不能再刮伤他的皮肤了,他翻身跳到荆棘上方,灵巧得像在林间树冠上穿梭的猿猴,顺着荆条刺来的方向——也就是女孩的所在——飞奔而去!
而女孩虽然似乎害怕得又往后缩了缩,脚下的身旁的荆棘却没有丝毫留手的意思,一道道鲜红的荆刺宛如章鱼捕食的触须般盘卷着朝男人急刺而去,试图将他束缚、贯穿。
然而受到此等攻击的弗兰肯斯坦必然是愈战愈勇,一记手刀轻松地劈开一大团纠缠着直扑他面门而来的荆棘。荆棘被一分为二,却又马上合拢将巨汉困在其中,男人脚步稍微一顿,更多的荆棘顷刻间一拥而上,将他裹成了一个长满尖刺的球。
“喝吓呀——!!”男人扯着嘶哑的嗓子怒吼,四肢尽力往外伸直,瞬间释放出巨大的力量将荆棘撑碎,狂怒地荆棘间跃动,飞速拉近与女孩的距离。
安杰丽卡见状不禁咋舌,真是有够恐怖的力量,竟然仅凭力量就挣脱了荆棘的束缚,要是自己被这么多荆棘捆住的话,肯定无法凭自己的力量挣脱吧,哪怕是换成塞西莉亚,在不使用律能的前提下恐怕也无法脱困。
还有那个女孩也是……竟然能同时操控如此多的荆棘,再加上远处那困住一切的“荆棘之笼”,实力也不容小觑,或者说对缺乏大规模攻击手段的自己而言,那女孩才是更难缠的对手。
这两人,真的与先前碰到了那三位表现得宛如杂鱼的家伙同为“十指”吗?
“他们这是……真打起来了?”
蛇莓有些困惑的声音将侦探的思绪拉了回来,就如她所言,眼下“公牛”与“厚者”的战斗并未如预想那般只是假打两下,两人显然都动了真格。女孩或许还只是想压制住发疯的同伴,但那浑身千疮百孔的男子却两眼瞪得血红,令人毫不怀疑他是真的想活撕了对方。
“恐怕是那个男人的能力,并不容许他‘作假’吧。”安杰丽卡冷静地分析道,“他们无法欺骗公牛的力量,冲突必须是真实的,即便那女孩引发冲突是为了别的目的,冲突也不会轻易放过她。那男人神智恐怕已被公牛的力量吞噬了,而那女孩为了自保也只能不断加剧冲突。”
说罢,侦探的视线从两人身上移开,看向一旁的蛇莓,“这是个机会,特蕾莎她们还在下面吧?我要趁着他们打斗的空档进去,你——”
“我跟你一起去!”不等侦探说完,断了只手的蛇莓坚决地回答道,“埃莉丝警官本来是叫我去搬救兵的,现在,我的人手翻了一倍。”
无需多言,安杰丽卡郑重地点了点头,“好,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地冲进露台倒塌的大门内,侦探看了眼身后,随后一边跑一边朝倒塌的塔尖那边挥了挥手,“老中士!这边!”
“嘎哑!”
老中士十多秒前便已经从埋没它的的碎石堆里爬了起来,身上只是多了几处无伤大雅的淤青,地狱鸦的身体还是相当抗揍的。听到招呼的它收起翅膀,跟一条大狗狗似地跟在两人身后,钻进了教堂内。
“呜哇啊!,等、等等!你们不准走!”站在巨大豆蔓上的女孩有些惊慌失措地大喊,阻击弗兰肯斯坦的荆条立刻分出一半追向两人消失的方向。
荆棘粗暴地掀开教堂露台的残破的大门,粗壮的枝条攀住墙壁猛地一扯,将侦探与蛇莓的身影暴露在外。
想不到对方还有余力追击的安杰丽卡轻轻啧了一声,与身旁的蛇莓几乎同时拔剑,两人联袂进攻,寒芒闪过,顷刻间将靠近的荆条尽数切断,老中士也奋不顾身地扑向绕到前方的荆棘丛,用蛮力生扯开一条道路。
然而更多的荆棘随后而至,眼看就要将狭小的房间淹没。
“哇啊!”
随着外头一声惊呼,荆棘突然停止了扩张,安杰丽卡顺着门口的缝隙往外望去,只见缺少了一半荆棘的阻拦,狂怒的公牛已经冲到了女孩的面前,任由从巨大豆蔓上刺出的荆棘贯穿自己的身体,依旧一拳轰向女孩的面门!
拳风轰得女孩眼皮与头发一阵乱颤,命中的话,大概连头都会被这一拳从脖子上轰飞吧。
不过这气势惊人的一拳却是砸在了棉花上。
“嘭!”
就在拳头即将触碰到女孩脸皮的瞬间,一团巨大的花从女孩身后突然绽放,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女孩一口吞下。男人的重拳顺势落在了闭合的花苞上,激起阵阵涟漪,他感觉自己像一拳打在了弹力球上,反冲力让他顿时手臂发麻。
不等巨汉从短暂的僵直中回过神来,女孩身后的巨大豆曼突然拆解成巨量的荆棘,宛如一道激流般猛砸向男人的身体,巨大的力量将他推挤出去,顶着他的身躯一路砸向身后的教堂!
“小心!”
安杰丽卡瞳孔一缩,立刻粗暴地将一旁的蛇莓推开,下一刻,顶着弗兰肯斯坦巨躯的荆棘丛破开七零八落的墙壁砸了进来,正落在侦探与蛇莓之间,一举将厚实的地板砸穿,头顶上摇摇欲坠的天花也同时倒塌!
“安洁小姐!”
蛇莓惊呼一声,脚下的地面崩碎,她与侦探两人同时摔了下去。然而随着一阵嘹亮的鸦鸣,一对漆黑的巨翼扫开崩落的碎石朝她飞来,紧接着,蛇莓便感到自己的腰被一把抱住。
从混乱中回过神来,红发少女只见安杰丽卡一手抓着头顶巨大乌鸦的爪子,另一只手则搂着她的腰将她夹在腰间,奔腾的荆棘洪流自眼前哗啦啦地落下,一举将咆哮不已的公牛男砸进了建筑的最底部。
老中士绕着荆棘洪流往下飞去,不一会儿,侦探率先脚尖落地。
“呼……”安杰丽卡舒了口气,将抱住的红发警察放下,后者似乎对她道了句谢,但此刻有点耳鸣的她没听太清。
前方被一击砸进地底的男人几乎彻底没了人形,全身肌肉以一种极其不自然的姿态扭曲着,看来即便再能从冲突中汲取养分,人类的肉身终究是有极限的。
被称为弗兰肯斯坦的男人依旧扭动着不成样子的躯体试图爬起身来,但安杰丽卡却没空看他一眼,她的视线从进入到这貌似是地下室的空间那一刻起,眼里便只剩下一人。
“埃莉丝!”
安杰丽卡瞪大眼睛,茜色的眸子缩成了针尖,惊惶的眼眸里反射着眼前的所见——一名少女,一名身穿纯白色警服的金发少女,她的警服满是血渍,某种类似血肉组织的东西束缚着她的手腕,将她挂起固定在了墙上,她拉拢着脑袋,蓬乱的刘海遮住面容,一把如烟雾般朦胧的武士刀刺穿了她的腹部,鲜血沿着刀身滴滴答答地汨出。
“啪,啪,啪,啪。”
四下孤单的掌声自黑暗中响起,一名身材瘦削,样貌也相当普通的金发男子一边鼓掌一边靠上前来,在距离安杰丽卡大概三米远的地方停住了脚步,一对如燃烧烈火般的眼眸玩味地盯着眼前的侦探,“黑羽翼的……无魂者?你跟这位小姐认识么?呵……难怪你没有去塔里哈提那边而是直接来了这里,也罢……”
男人温和地微笑着,一只手负在身后,另一只手则贴在了胸前,“初次见面,小姐。我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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