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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倒能一窥他年轻时的风采。
韩琦比今早刚见过的两个毛头小子稳重多了,坐下之后,详细禀告了他在定州主持民政、整饬军队、抵御小股侵袭的情况。
李茉对此给予高度赞扬,而后问道:“爹爹召学士回朝,是我建言。我欲请学士任秦凤路转运司使,掌秦凤路财政,学士以为如何?”
这才是今天的肉戏。韩琦心中一紧,委婉但坚定拒绝:“臣在定州也听闻秦凤路富庶,尤其河州、湟州、兰州,寻常百姓家都能用羊肉款待过路客人。又有曹、种两家家学渊源,可战可守,臣一介文弱书生,无用武之地也。”
“学士可能没听清,我虽敬佩学士在定州整饬军防的才干,但请你来秦凤路,是为了全面掌管一路财政,看中的是你在民政、经济上的长才。”换句话说,是看中了你在庆历新政中展现出的才干。
如此,韩琦就更不能答应了。如今想起当年事,韩琦隐隐后悔,不该年少一腔热血,以为凭自己能改变天下。看如今就知道,沦为外官、宦游各地,当年的同年都在京中安享尊位,他还带着孩子们四处辗转。看得越多,韩琦就越明白,大宋的困局,不是一场新政、变法、革新能解决的。
“臣……”
李茉摆手,制止他即将脱口而出的拒绝。韩琦曾是坚定的改革派,后来成为坚定的保守派,几十年的光阴中,是什么让他改变初心?
不重要。
李茉拿出两本厚厚的线装书,书名韩琦很熟悉,正是他写的《二府忠论》和《陕西奏议》,尤其《陕西奏议》厚厚一本,犹如砖头。
“我读过学士这些年写的书,通过文字了解学士,学士却只道听途说,不知道我。我写了批注,请学士读一读我,再做决定。”李茉把这两本书推到他面前,又拿起一张医案放在最上面。
“这是本月太医为我请平安脉的医案,请学士知道,我虽年龄尚幼,但身体康健。若无意外,还有至少五十年可活。有生之年,我的意志不会更改。”
韩琦捧着那张轻飘飘的医案,震撼得久久无言。太子知道!太子真的知道!
韩琦心里明白庆历新政是怎么失败的。当年,他们一群不知天高地厚的青年,妄图改变世界。君主是最坚定的拥护和后盾。可当君主退却,他的英名不会削减,他们这些已经涉水的人却在河中央被人抽走浮桥,只能战战兢兢,不知如何上岸。
如此,便顾不得依旧在河水里挣扎的人了,他也是普通人,他也想上岸。
所以,再来一次,韩琦已经没有勇气渡河了。
这张薄薄的医案,在韩琦心中重于千金。太子几乎明言:只要我活着,只要我还当政,就绝不会放弃你。
为臣一世,复有何求?
韩琦拱手,就要立刻应下。
李茉托住他,含笑道:“学士,想好了再作决定,孤等你。”
“种世才贸然兴兵,不顾我大宋与西夏交好之实,公然撕毁陛下定下太平之策,实乃国之贼也!”
“种世才如此胆大妄为,究其根本,乃是韩琦为其提供粮草、军械,若论祸首,韩琦当属第一。”
“种某不顾军制,秘养私兵,人称种家军。西北军民,只知种氏而不知陛下,长此以往,恐重演唐末旧事啊!”
朝堂上,谏臣首先发难,一个人一篇长文,李茉挑着重点听,听来听去,都是这些论调,干脆眼神放空,望着柱子上的龙纹雕花,思考今天中午吃什么。
赵祯坐在龙椅上,看向站在一旁的儿子:“太子,众卿所谏,你可知了?”
知了,知了,知了夏天已经死绝了,现在是秋天。李茉笑着拱手:“回父皇,老生常谈,种将军出征之前,儿子已经听过了,车轱辘话没什么新意。”
李茉站在赵祯和朝臣之间,赵祯高坐龙椅,大臣们为表敬重微微低着头,只有李茉往上往下双方表情都能看清。李茉作为太子参政上朝,慢慢接触朝臣,仍旧不习惯大宋臣子们的论调。
“殿下!”几个上奏的言官齐齐高呼一声,语气中满是不可置信。
宰相之一的贾昌朝出列道:“殿下既知贸然兴兵之害,缘何不约束兵士,酿此大祸。西夏国主已派遣使臣入京问罪,殿下当如何应对?”
“贾先生,没有贸然啊,是西夏兵首先越过边境劫掠,大宋官兵不得不反击。没有敌人打到家门口,杀了你父母,还要把妻儿奉上,供人虐杀取乐的。种将军是打了胜仗,不是输了!这更不是什么大祸,先生称西夏为国主,人家可是称帝了的。”
贾昌朝一噎,“殿下所言不尽然,官兵把劫掠匪徒赶出境外即可,为何一直追逐到长城脚下,打到西夏境内,如今都未撤退,更给了西夏问罪的由头……”
“好事啊,开疆拓土之功!”李茉打断他。“按照贾先生的说法,我朝与西夏约为兄弟之国,我朝是兄,他是弟,没必要一听西夏问罪,就先发抖起来。”
贾昌朝气的胡子都在抖,终于说出了那句:“专权日盛、养寇自重,种氏侵占他国领土,令朝廷陷入不义之境,理当问罪!”
“我让的,我同意的。”看着他浑身发抖、发须皆白的模样,李茉没把“我养寇自重”说出来气死他。
但贾昌朝已经气得身子直往后仰,站在他身旁的文彦博连忙扶着人,对李茉道:“殿下回护之心,种、韩二人若知晓,当铭感五内矣!”
“文先生是在内涵我收买臣下之心?”李茉眨巴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睛,傻白甜一样看着文彦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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