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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然后猛地睁开。手指颤抖着,却异常坚定地,按下了全选,然后,右键,选择了“永久删除”。
系统弹出确认对话框。
【您确定要永久删除这些文件吗?此操作无法撤销。】
他的指尖在鼠标左键上停留了几秒钟,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最终,他重重地按了下去。
进度条开始缓慢移动。
当最后一个文件被清除,回收站也被他清空后。
他瘫坐在椅子上,后背被冷汗浸湿。
然而,这种“清除”带来的短暂解脱感并没有持续多久。
一种更强烈的、无法形容的窒息感,如同潮水般迅速席卷而来。胸口像是被一块巨石死死压住,每一次呼吸都变得异常艰难,需要耗费巨大的力气才能吸入一丝微薄的空气。
耳边开始嗡嗡作响,视野边缘出现黑斑,心跳快得像是要挣脱胸腔的束缚。
他猛地站起身,踉跄着冲出书房,在客厅里徒劳地转着圈,试图寻找一个可以透气的出口,却只觉得四周的墙壁都在向他挤压过来。
他跌跌撞撞地扑到座机旁边,手指颤抖得几乎无法拨号,好不容易才按下了那个熟悉的快捷键。
电话几乎是立刻就被接通了。对面传来一个沉稳的中年男声:“二少爷?”
沈知衍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样,发不出清晰的声音,只能发出破碎的、带着哭腔的喘息:“王叔,过来一下,我,我感觉呼吸不过来了。”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无助。
电话那头的王医生沉默了一瞬,语气立刻变得严肃而急促:“呼吸不畅?心悸吗?身边有药吗?我马上到!你尽量保持平静,缓慢深呼吸!”
王医生内心却闪过一丝疑惑和凝重。他不是一直在接受精神专科医院那位老专家的系统治疗吗?怎么突然情况恶化了?还直接打电话给我?但他没有多问,立刻抓起药箱,一边吩咐助手准备车辆,一边在电话里持续安抚着沈知衍。
十几分钟后,王医生带着急救设备和一名护士赶到了公寓。
沈知衍正蜷缩在客厅的地毯上,脸色惨白如纸,浑身被冷汗湿透,身体不受控制地轻微颤抖,呼吸急促而浅表,眼神涣散,处于典型的急性焦虑发作状态。
王医生立刻上前进行检查,给他吸氧,注射了镇静剂。药物的作用下,沈知衍剧烈的生理反应渐渐平复下来,但精神依旧极度萎靡和脆弱。
王医生看着他这副样子,眉头紧锁,语气带着担忧:“沈少,你现在的情况很不稳定。需要住院观察和治疗。我建议立刻回医院。”
沈知衍闭着眼睛,没有力气反驳,只是极其轻微地点了点头。
在返回沈家私人医院的车上,沈知衍靠在座椅上,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忽然声音沙哑地开口,问了一个看似毫无关联的问题:“王叔,你觉得我要去找他吗?”
王医生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沈知衍那双空洞无神的眼睛,心中叹了口气。他斟酌着用词,语气谨慎而客观:“沈少,以你目前的身体和心理状况,我认为不适合。你需要先稳定下来。等你情况好转了,或许可以再考虑。”
他的回答,委婉却清晰。
沈知衍没有再说话,只是重新闭上了眼睛,将头靠在车窗玻璃上。
回到医院,他被安排进了顶层的特护病房。熟悉的消毒水气味和医疗设备,一切仿佛又回到了原点,甚至比之前更糟。
他躺在病床上,任由护士给他重新接上监护仪器,挂上点滴。
疲惫和药物作用让他昏昏欲睡,但大脑深处却一片混乱,无法真正安宁。
不知过了多久,病房门被轻轻推开。
沈父走了进来。他依旧穿着笔挺的深色西装,面容冷峻,步伐沉稳。他挥手示意病房里的医护人员暂时离开。
房间里只剩下父子二人。
沈父走到床边,静静地站了一会儿,目光落在儿子那张毫无生气的脸上,深邃的眼眸里看不出什么情绪。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平稳无波,却带着一种罕见的、试图沟通的意味:“我们父子似乎一直没有好好聊过。”
沈知衍睁开眼,看向父亲,眼神里没有任何波澜,只有一片死寂的疲惫:“说这些干什么。没什么意义。”
沈父没有在意他的冷淡,继续说道:“我一直以为你是我最健康最正常的孩子。阳光,开朗,活泼。”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极淡的、或许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惋惜。
沈知衍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近乎虚无的冷笑:“装的。”
沈父沉默了一下,点了点头:“我知道。”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有些复杂,“你和我很像,却又不像。”
他拉过一张椅子,在床边坐下,姿态依旧带着上位者的威严,但语气却缓和了一些:“我之前就了解了你的病例。应该说你现在的状态,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家庭原因。”
这句话,像是一把钥匙,轻轻撬开了沈知衍心中那扇紧闭的、积满了尘埃和冰霜的门。
他抬起眼,看向父亲,眼神里第一次有了细微的、真实的情绪波动,一种混合着嘲讽、痛苦和一丝微弱期盼的复杂光芒。
他问出了一个埋藏在心底多年、从未敢问出口的问题:“父亲,我的出生真的只是因为要绑住妈妈的工具吗?”
沈父迎上儿子那双仿佛要看穿他灵魂的眼睛,沉默了很久。
病房里只剩下仪器规律的滴答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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