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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禽兽不仅装自己是正人君子,还咬文嚼字装自己是忠臣良将!
叶濯灵低下头,看起来很委屈:“妾身七岁才跟家父入王府,没有先生教,殿下见笑了。”
陆沧道:“无妨,少说话即可。”
……他在嫌她话多。
叶濯灵看明白了,在心中把戳得稀巴烂的禽兽又五马分尸抽了三百鞭。
他以为她想说话?!
月至中天,城外的帐营陷入沉睡。黑马驮着两人穿过城门,沿寂寥无人的大街向前走去,经过破旧的砖瓦民居、荒废的县衙、杂草丛生的城隍庙,来到韩王府门口。
这是城中最大的宅邸,两百年来居住了十三代韩王,可惜叶氏子嗣凋零,疏于修缮,后来又经历过赤狄的洗劫,再也看不到昔日的辉煌鼎盛了。“敕造王府”的牌匾上扎着白绫,两座石狮子守大门,一个缺了只耳朵,一个缺了只脚,有个白发老翁正在台阶上拿钳子拨弄火盆,纸钱的烟气飘摇而上,散在夜空的深渊里。
老翁年逾古稀,什么阵仗都见过,看到马上的郡主和陌生男人,拜了三拜。他把两个护卫领进门,王府尚存的八个仆人跪在影壁后,有男有女,除了两个丫鬟之外,其余都上了年纪,要不就是身带残疾。
不需陆沧吩咐,朱柯和时康两个护卫就道声“得罪”,上前挨个搜身,确认这些人身上没有利器和毒药。
“郡主,您的房是哪间?”时康问。
这话问得很冒犯,但如今她也没资格教训陆沧的人。好在她献城前就想到房里要被搜,早就处理过了,连狐狸窝都是干净的。
她唤侍女:“采莼,你带两位大人把全府都看上一遍,明日我和王爷成婚,将军们都要来观礼。”
说罢便带着陆沧到二进院子,给他指认:“那是家父的主屋,东边是家兄的,空了几年,西边是妾身的。”
王府的布局大多一样,陆沧自己家也是这么住,只是华丽多了。
“浴房在何处?”
“拆了当粮仓,厨房生火烧水,抬到屋里去。”
叶濯灵不想跟他废话,叫另一个侍女,“银莲,王爷要沐浴,去准备。”
陆沧本想说打几桶井水便可,余光扫到她沾满黄沙的脚,便罢了。
总不能让这丫头也跟他一起洗凉水,冻病了再让军医当男人治,半条命没了,还成什么亲?
“你先洗漱更衣,我去喂马。”
陆沧把她从马背上提溜下来,自己牵马走入后院。叶濯灵看得清清楚楚,那毛色莹润如丝缎的黑马分明在她落地时翻了个白眼,用头蹭了蹭陆沧的肩,好像不屑于驮她这个罪臣之女。
……禽兽的坐骑也是狗眼看人低的禽兽。
她骂了今晚最后一句,抹了抹脸上的灰,一脚踹开房门,正看到里面的护卫在翻箱倒柜地检查,珍藏多年的书本、画卷都被凌乱地扔在桌上,就像毫不值钱的灰渣。她鼻子一酸,差点没忍住眼泪,抱着蹿到她跟前的小雪狐蹲在墙角,缩成一团。
时康放下手里的东西跑过来:“郡主可是哪里不舒服?”
叶濯灵猛地抬头,他“呀”地被她的目光吓了一跳,手下意识放在了刀柄上,然而眨了下眼,那凶狠的目光就不见了,只有无尽的委屈,好像他看错了。
时康比她还小一岁,没见过女人变脸,摸摸鼻子,“我……我叫王爷来。”
叶濯灵扶着侍女坐到椅上,喝了口热茶,苦涩的味道流进喉管,“我只是有些头晕,早点歇息就行。大人搜完再去报给殿下,不好吗?”
小狐狸嘤嘤叫着,尾巴不安地绕着她的腿。
时康“喔”了一声,瞧一眼她,又瞧一眼乱糟糟的桌面,这回倒腾柜子的动作温和多了。
一柱香后,房内搜查完毕,他拱手告退,出了屋子,长长呼出口气。
后院里只有一人一马。
陆沧说是喂马,其实府里没有行军用的粮草,这马宁愿饿肚子也不吃干巴巴的草根,只喝了几口井水。
他坐在井边,披着月光,吹着夜风,捏着沙包,就这么干等着,想等到那丫头洗漱完歇下再去沐浴,沐浴完就在她房里随便寻个地方倒头睡了,以免两人干瞪眼。
井里的月亮消失时,护卫来了。
“王爷,我搜郡主和韩王的屋子,大哥搜别处,没发现可疑之物。”时康干劲十足地汇报,从怀里掏出一本书,“不过我在郡主的房里看到了这个。”
;他将自己的揣测讲了出来,“小人以为,她愿意遵从大柱国之命嫁给您,是想伺机杀您,要么是眼下,要么是以后。也许她还在什么地方藏了把刀,房梁上、地砖下、暗格里,都有可能,这些我们一时没法查完,但您明天就要跟她成亲。王爷,您别跟她睡一张床,谁知道她脑子里在想什么。”
陆沧好笑:“这次出来,有长进了。你从何觉得她要杀我?”
时康把书翻到其中一页,指给他看,“郡主房里有很多这样的话本,我翻出来,她还不乐意,足见她的重视。我看到了这本,这卷是说一个和亲公主在新婚夜刺杀草原可汗,她把刀藏在了牛角做的酒杯里,这样喝交杯酒的时候,她叼着匕首抹了可汗的脖子。”
陆沧:“……嗯?”
时康又道:“还有这本书的第四卷,讲的是一个落难千金替父报仇,嫁给政敌的儿子,怀孕后下毒杀夫,又勾引公爹,说孩子是他的,让婆婆把公爹一刀捅死了。”
陆沧的脸色很难看,“我让你搜检,你就看这个去了?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都拿给我!”
时康信誓旦旦:“王爷,我没在查房时看。这些话本我十三岁就看过了,正好搜到,想起里面的故事,所以提醒您。有道是‘二八佳人体似酥,腰间仗剑斩愚夫’,古往今来多少英雄好汉都栽在美人计上,郡主知道,您也要明白才行。”
陆沧“啪”地将那本书扔在地上,冷声道:“够了。你有没有发现她举止奇怪?”
时康想起郡主进门时的情形,不太确定是不是自己看错了,王爷不就是怪他想得太多吗?
犹豫过后,他摇头:“没有。”
陆沧恨铁不成钢地训斥:“以后不要再让我看到这些杂书,兵法不读,四书五经也不读,整天得了空就看这些?退下!”
他捏了捏眉心,疲惫止不住地从骨子里泛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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