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鸡骨头从嘴边滑落,“咚”地掉进碗里,她睁大眼睛看着他,瞳孔微缩。
陆
;沧被她打了手背,面无波澜地把两人的碗调换过来,语气平静:“继续吃吧,没人跟你抢。”
竟然护食。
普天之下除了他的武学师父和战场上的敌兵,还没有谁敢打他,虽然这一下对他来说和挠痒痒似的,可心中还是不悦。
北方的贵族都这么没教养?她前天献城的时候,跟他说话还像模像样的,没想到性子这么野。
等她随他回封地,一定要让母妃好好教她礼数,连她妹妹一块儿教,咬人挠人打人蹬人的毛病定要改过来。
叶濯灵迟疑地摸了一下滚热的碗沿,里面盛着另一只鸡腿,试探地用筷子戳了一下,警惕地瞟他脸上的神情,戳了两三次,确认他没有别的心思,才夹起来塞入嘴里,这回吃得慢多了。
陆沧不禁问:“你爹真是藩王?你真是个郡主?”
这一问,她鸡也不吃了,汤也不喝了,放下筷子,不堪受辱地梗着脖子道:“如今韩王府破败了,家父家兄沦落为朝廷罪人,我自然不敢对殿下摆郡主的谱,可殿下也无需如此羞辱我们!两百年前太祖开国,叶氏是太祖养子,和殿下一样是刀山火海里挣下的军功,爵位俸禄与皇子相同,当年也是风光无限。
“大周王爵世袭罔替,我爹爹乃是韩昭王玄孙、东辽郡王嫡出曾孙,打出世起就有奉国将军的爵位,我哥哥是镇国中尉,我原是个乡君。我祖父母走得早,我们这里穷困,郡里发不出每年六百石俸禄,我爹爹十三岁就去给大户人家种田,受尽了欺凌,后来流浪到定远县投军,也不知走了什么大运,被郡守抓来当王爷。他当了王爷,我哥哥自然是世子,我自然是个郡主,可惜没享过一天福。”
叶濯灵有些激动,抹了抹眼睛,越说越愤懑:“殿下瞧不起我就罢了,可我爹爹,他……”
她顿了顿,终究咽不下那口气,脑门发热地说了出来:“云台城是咽喉要地,他这十一年来,为了守住城,不知耗费了多少心血!殿下也是打过赤狄的,知道漠北鞑子有多凶恶,我爹爹虽是个庸才,却从不曾被他们吓退,每次出征必身先士卒,与士兵同寝同食。若不是他,云台城早就空了,东辽郡也早就被赤狄攻破了!他如今已经伏法,棺材板都钉上了,殿下看在同是将领的份上,实不该瞧不起他!”
“可惜了,本王没同他说过话。”陆沧只淡淡地丢下一句。
这话听在叶濯灵耳朵里,如同一把捅穿心脏的利刃,这杀人不眨眼的禽兽,还没跟她爹说话就把他砍了!
陆沧又道:“这话和我说也就罢了,不要说出去,否则我也不能保你。”
她在心里冷笑——反正也没对他抱希望。
仇人就是仇人,不共戴天,他怎么会因为成了个亲,就给她爹平反?她只需考虑如何扳倒他。
她心念一转,直视他沉痛道:“逝者已矣,殿下按朝廷规矩办事,还两次开恩厚待妾身,妾身虽伤心至极,却也明事理,不会迁怒于殿下。殿下嫌弃妾身没有郡主的仪态,哪里知道妾身多日没吃过这般好的菜肴,一只鸡放在云台城里,三两银子都买不到,这汤至少要拿柴火慢炖上两个时辰……”
陆沧见她嘴唇一抖,像要说什么,还没蹦出字儿,眼眶先扑簌簌掉出两颗豆大的泪珠,而后哗啦哗啦涌出两股泉水,哭得好不惨烈。
“你哭什么?”他百思不得其解地问。
叶濯灵本没想哭,不料自己说得太情真意切,想到灶里熊熊燃烧的木柴,心在滴血,眼泪止也止不住:“殿下才住了两晚,都烧水洗三次澡了,爹爹在的时候我都不敢这么洗,那么一大桶水该费多少柴啊?还要炖那么长时辰的汤,煮菜供那么多人吃……我们家的柴火就快没了,周围几座山都是秃的,冬天又冷,只能拆房子烧火过冬了……”
陆沧哭笑不得,敢情她是心疼柴禾!
“谁要拆你家屋子?我叫他们从邻县运柴过来。你要吃鸡,等回了溱州,我日日弄一只鸡给你。”
她用袖子拭泪,吸着鼻子,样子可怜极了。
他无奈,把碗朝她推了推:“喝口汤。”
她依旧抽噎不语,也不吃饭,定定地望着他,长睫毛挂着水珠,一眨又一眨,一滴又一滴。
陆沧被她哭得脑仁疼,看着她红红的翘鼻子,蓦地灵光一现,去外间拿了个荷包回来,从中取出一枚亮晶晶的东西,拍在桌上。
这玩意刚一拿出来,她的眼泪就奇迹般地收住了。叶濯灵低头注视着它,整块椭圆形的鲜红宝石没有一丁点瑕疵,银子做的底托被它一衬,简直贱若尘泥,晶莹剔透的光芒犹如旭日东升,把周围一小块木头照得灿亮。
……什么举世无双的宝贝?
“这是赤狄左贤王帽子上镶的鸽血宝石,是西域来的,连京城也罕有这样的成色,放在东海的番市上,约莫值两千金,够普通百姓一辈子吃用。”
陆沧把宝石交给她,“我们的确不好白吃白住,我来此前并不知晓要成婚,身上没带值钱的物什作聘礼,就将它赠与夫人吧。”
叶濯灵心头一喜,
;来得正好,她正愁没钱使呢!
做戏做全套,她抬起眼,似乎难以置信:“这当真是左贤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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