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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忽地变了脸,目光一寒:“只有两根?”
“小人怎敢少报数字!”华仲急急道,“我做了这事,怕人知道,在药铺生嚼了一根二钱重的,昨日又煮了一根三钱的,今日将参汤喝了一半,原想明日再喝另一半,喝完世上便无人知晓了,少将军若不信,可在我房内搜。”
“那女人呢?”
“昨日巡城时,几个邻居老汉将她抬出来埋了。少将军,我对天发誓没有动她,也许她命数到了……”
就算那女人全家都死绝了,段珪也不关心,只是顺口问问,也不管他是发誓还是放屁,把头一点:“好了,你起来吧。我可以不告诉王爷,但你着实糊涂,一口气吃了两根参,生怕别人看不出你有灵丹妙药!他们若问起你,你就说是我给的,只是……”
他压低声音:“回了京,日后陆沧有使唤你办事的时候,你需先报知我。”
华仲听懂了,连连叩首:“小人是段家的人,凡事定以大柱国和少将军为先。”
“让你起来就起来,大小也是个将军,没点骨气。”
脚旁蹿过一丝凉风,也不知是哪里漏进来的,段珪理了理衣襟,对这间灰蒙蒙的下房很看不上,皱了皱眉头便转身离去。
华仲把门拴上,长舒一口气,望向刚才自己站的墙根。
那里有个小洞,用秸秆填着,隐隐可听见外头风声呼啸。
他走过去,在里头摸索几下,小心翼翼地拈出秸秆上缠绕的一丝白毛,放到烛台上烧尽了。
松风堂耳房。
“王爷,那紫金参确是抢来的,华将军违令了,段将军还替他隐瞒,以此为要挟,让他夹在您和段家之间当细作。”朱柯禀道。
陆沧屈指叩了叩桌面,他发现华仲的伤势恢复快得出奇,本想让朱柯私下询问,没想到段珪捷足先登,于是朱柯大胆地自作主张,使了个事半功倍的法子——听壁脚。
段珪谨慎,进房前先看了看周围,确认无人,可他没想到朱柯从花园翻墙过来,躲在檐下的水缸后,把耳朵贴在墙上听了个**不离十。
古人有约法三章:杀人者死,伤人抵罪,盗窃判刑。陆沧从十五岁起跟着段元叡,头三年就把围城屠城、掳掠奸.淫、火烧水淹等各种惨绝人寰的场面看了个遍,他十八岁开始自己训兵,便严控军纪,就是百姓把金子撒在大街上,也没有一个士兵敢去捡。可这回大柱国为了捧着段珪,拨给他的都是段家的兵,军中出了违令之事,是他意料之中却难以处置的。
要是小兵还罢了,按军法该罚就罚,偏偏华仲是段氏的副将,跟了段元叡多年,罚他就是打段家的脸。他在战场上救了华仲一命,本想拉拢此人,可段珪先卖了人情,现在华仲死心塌地跟着段珪,后日就要回京。
他想了想,对朱柯道:“我入城前发过誓,军士夺百姓私产,必按军规处置。你派人去药铺查探是否为真,若真死了人,按军户家眷的份例打点后事,不声不响地做,华仲先留着,待我日后寻个由头办了他。”
又问:“时康那几本书,是你让他留下的,还是他自己留的?”
朱
;柯便知上峰来查过营房,如实道:“我叫他不要把话本子带着,他说他就算每晚只睡一个时辰,也要看上一页,不看也要摸一摸翻一翻,这样才觉得自己是个大活人。我只好让他带了一本,其余的留下保管。”
手下没有因为看小说话本而荒废本职,陆沧也就睁只眼闭只眼,不过还是发自内心地感慨:“如今的孩子,和我们当年真不一样。我那时从军,做梦也是箭雨刀山,上头的将军让做什么就得做什么,他倒好,干完了活儿,还能抽空想个风花雪月。”
朱柯附和:“可不是嘛,我这种三十好几的,想教训他吧,又觉得他还小,能快活两年也是好的。等他官位上来,要管的多了,可就不能逍遥自在咯!”
陆沧又道:“你年长,平日多教导教导他,有些书看了对身心无益,反引出许多杂念来。却也不要劈头盖脸地责骂,尤其不可在外人跟前骂他,得缓着说,给他留面子。”
朱柯点头称是。
太阳落山,西天红霞渐褪。两人用完饭,从后门出了松风堂,陆沧回西厢去,走到廊下,看见小雪狐从阶上蹿过,一眨眼就没了影。
他心中好奇,明明刚才它是在窗下的,怎么不见了?
待走过去,他才发现墙角有个小洞,宽度连狗都进不去,汤圆只比猫大一点儿,正好能钻入。狐狸生**打洞,以前他在山里打猎,顺着洞能揪出一家老小,还有它们囤的过冬粮,赤狐幼崽的眼睛有层蓝膜,成年后变褐,白狐则是黑眼或棕绿眼,像汤圆这个年纪身量这么小的狐狸他还是第一次见,似乎是娘胎里带的毛病,长不大,三岁了耳朵还是粉色的。
暖阁里的叶濯灵正捧着碗扒饭,天知道厨房从哪儿弄来的粳米,她都不记得多久没吃过稻米饭了,整天粟米麦粥,吃得脸黄牙酸。汤圆闻到饭香味,在湿布上自己擦完四爪,跳上凳子像人一样端坐,两只圆杏眼盯着那盘油渣炒菘菜,粉红的舌头舔了舔嘴巴,淌下一缕口水。
叶濯灵一勺接一勺,把焦黄酥脆咸津津的脆哨嚼得咔嚓响,就着甜滋滋油汪汪的菜叶,狼吞虎咽吃完了一碗饭。她把另一个青花碗拿来,用勺搅开碗底雪白的猪油,又执起小瓶,往晶莹剔透的米粒上浇酱油,就着炸焦的葱丝囫囵一拌,热腾腾的香气飘摇而上,汤圆的脖子也越伸越长,眼神都迷糊了,嘴边的胡须抖动着,但仍没有抢食,只是发出嘤嘤的恳求声。
“你就给它吃一口吧。”
陆沧从外间掀帘走来,看到小狐狸急得啪嗒啪嗒直跺脚,想到自家那只被母亲宠上天的狸花猫,不由替它说话:“当主子养的畜生,和野外谋生的不同,生来就娇贵。”
叶濯灵吃得太投入,竟没发觉陆沧进屋,冷不丁听到他说话,吓了一跳,“呃”地打了个嗝儿。
她赶紧捂住嘴,耳朵红了,小狐狸咧开嘴,发出“啊哈哈哈”的尖细笑声,夜里听去甚是诡异瘆人。
“你笑什么?”
她气得把汤圆抱到腿上,捏住它的嘴筒子,狠狠揉它肚皮上的软毛,抬头对陆沧道:“夫君怎么不知,狐狸进了人家,就和狗一样,比它地位高的没吃完,它就不能动嘴,否则下次就敢从你碗里抢食,说不定还要咬一口。”
她掰开汤圆的嘴,给他看四粒白莹莹的小尖牙:“你看它牙多尖,咬人就要见血,我都不敢给它喂生肉,怕返生了。”
陆沧在她身边坐下,也揉了一把汤圆软乎乎的肚皮,用手指蹭着它的下巴,“它脖子上挂的是什么?”
那一瞬,叶濯灵呼吸一窒,犹如遭了个晴天霹雳,全身的血都冷了。
她竟然忘了把那个东西取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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