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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濯灵陷入沉思,哥哥如果认出她,肯定会像银莲那样说几句带有暗示的话,难道他生了病,不记得她了?她又没有易容化妆……
“不对!”她突然惊呼出声,眼睛亮得像两盏小灯笼,握拳在石桌上敲了一下,干劲十足,“咱们快跟上他!”
这个人露馅了!
她刚才太急,喊人的时候忘了把面纱摘下来,假山挡住了灯笼的光线,她的眼睛颜色不明显,朱明根本没有看清她的脸!
如果他只在广德侯府见过她一次,怎么能如此迅速地认出她?在他开口之前,她仅仅在他面前说过四句话,他是个巡城的宿卫军,一天到晚不知要接触多少人,在市井中听多少杂音,怎么连想都不用想,开口就能报出她的身份?
与其相信朱明记性超群天赋异禀,叶濯灵更愿意相信他在骗自己。
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叶濯灵等不住,跟着汤圆追上去。她不想惹婢女家丁注目,所以鬼鬼祟祟地从花木繁茂的地方走,离朱明隔得很远。这人偏偏走得极快,像是存心要甩脱她,颀长的身影在灯火下忽左忽右,移上了抄手游廊,飘出了角门,就那么一眨眼的功夫,鬼魅般消失在她穷追不舍的视线里。
“防我如防火,连汤圆都不认,他绝对是要干一票大的。”她自言自语,嘴撅得都能挂油瓶了,“朱明……玄晖……不都是太阳吗?我傻了,怎么现在才发现。”
汤圆不甘示弱,凭气味继续追踪,叶濯灵在脑子里乱七八糟地想了许久,没留意周围的灯越来越暗,到最后前面只有一盏孤灯,身后竟连半个人也没了,竹林被寒风吹得沙沙作响。
这是什么地方?
她踌躇地站在原地,回想着来时的路线,她似乎跟着汤圆从第二进院子走到了东边的跨院,然后贴着院墙一路往北,穿了几道不起眼的窄门,并未有人阻拦。此刻她应是在魏国公府的东北角,荒凉僻静,右前方是一个小土坡,坡下有一座茅屋。
小屋的门开着,有个驼背老翁从屋后走出来,左手舀了一瓢水,右手托着一柄旱烟吧嗒吧嗒地抽。
“哥哥来过这里?”叶濯灵小声问。
汤圆退进她双腿之间,冲屋子撇头。
就在这时,小路上亮起了灯笼的光,家丁的呼唤随之响起,老翁放下水瓢,和他一同快步离去。
屋中无人,叶濯灵的好奇心胜过了一切,从藏身的树干后闪身出来,轻手轻脚地摸进茅屋,借着油灯微弱的光打量这里。屋子很简陋,炕床桌椅火盆等物都有了年头,这老翁约莫是个看守竹林的家仆,日子清贫,饭桌上用竹罩子罩着吃剩的粟米粥和咸菜,还有一块印着寿字的烧饼。
汤圆把角角落落都嗅了一遍,用爪子按着西边的墙壁。墙上挂着一幅陈旧的画卷,这画与屋里的摆设并不能说格格不入,因为上面既不是风雅人物,也不是秀丽山水,而是雪地上一只小黄狗。
这小狗肥嘟嘟的,前爪抱着一根骨头,斜眼瞅着走入栅栏门的农夫,十分憨厚可爱。叶濯灵忍不住伸手去摸,汤圆不安地扭过头,下一刻,远处响起人语:
“她往这儿走了,好像还带着只猫……”
“我听到她说赤狄话,或许是细作,跟了半天……”
糟了!
叶濯灵心想自己只说了一个词,声音
;也不大,怎么就给人听见了?这魏国公府的家丁果然有真本事。
她带着汤圆就往屋子后门跑,绕过橱柜,姐妹俩都吓得一蹦三尺高,寒毛直竖——
陆沧斜倚着门,双手抱剑,正好整以暇地看着她们。
他怎么在这?!
叶濯灵怨愤地瞪着汤圆,这死孩子,人就差贴脸上了,它连个屁都没闻出来!
“夫人给小妹找同伴,找到这旮旯角来了?”陆沧挑眉,伸手去拉她。
叶濯灵下意识后退,茅屋外的人声越来越近,她慌乱间踩到地上一个竹筐,身子一倒,肩胛骨重重撞上西墙。
“哎哟……”
陆沧一把捂住她的嘴,却听“咔哒”一响,墙上竟裂开了一条缝!
他立时掀起被她撞过的那幅画,原来下面有块砖石凹陷下去,引动了机括。弹指间,那条缝隙越开越大,形成了一道窄小的暗门,他想把机括复位,手还没按到砖头,汤圆就一溜烟蹿进门,叶濯灵大惊之下什么也不顾得,抬脚跟了进去。
陆沧顿时一个头两个大,低骂道:“小杀才,真能给我闯祸!”
他把地上翻倒的竹筐摆正,矮身进了暗门,抬手将内墙的机括一拉,门随即合上。
“不准跑,过来!”他喝道,掏出一支火折子点燃。
叶濯灵已捉到了汤圆的尾巴,冷汗涔涔地把它拎起来,对着它的嘴筒子唰唰扇了两下:“瞎跑什么?万一有暗器怎么办?”
汤圆懵了一瞬,“哇”地哭了出来,叶濯灵连忙掏出根小肉干塞到它嘴里,止住它的大嗓门,抱着它灰溜溜地来到陆沧身前,用一双水光潋滟的大眼睛无比诚挚地仰望着他,甜甜地道:
“夫君……”
陆沧胳膊一伸,把她圈到怀里,用胸口牢牢堵住她的嘴。
隐约的谈话声隔着一堵墙传来。
“后门开着,她走了?”
“我的门本来就开着,屋里没什么值钱家当……”
“也许是你听错了,府里有遛猫的侍女……”
脚步渐远,屋主送那几个搜查的人走了。
陆沧贴着暗门,纹丝不动地等了一刻,脚下的台阶黑洞洞的,静如坟墓。
他松开手,拍了一下叶濯灵的脑瓜子,怒道:
“我不看着你,你就要作孽!说,想背着我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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