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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终,顾佑明狠狠甩了下衣袖,冷声道:“今日课程到此为止!云舒,你下去反省!承宇,你……好自为之!”说罢,他竟不再看任何人,转身大步离开了学堂,留下一室的压抑和茫然。
承宇看着顾佑明离去的背影,久久没有动弹。先生那句“好自为之”像一根针,扎在他心上。他默默地扶起仍在哭泣的云舒,低声道:“姑娘受委屈了,今日之事,乃我之过,与你无关。以后……不必再如此费心了。”
他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疏离的决绝。云舒听明白了他话中的意思,心中更是悲戚,掩面快步退了出去。
空旷的学堂内,只剩下承宇和萧启涵。小皇子仰头看着承宇,小声问:“承宇哥哥,顾先生为什么生气呀?他从来不这样的。”
承宇缓缓摇头,目光投向窗外顾佑明消失的方向,心中一片混乱。先生的怒火,来得蹊跷,去得也突兀。那其中蕴含的,似乎并非仅仅是师长对学生行为不端的不满。一种模糊的、却让他心跳加速的猜测,悄然在心底滋生——难道……先生他……是在……吃醋?
这个念头如同惊雷,炸响在承宇脑海中。他不敢相信,却又忍不住去期盼。如果……如果真是如此,那是否意味着,先生心中,并非全然没有他?那些刻意的疏远,那些冰冷的回避,是否也藏着与他同样的挣扎?
而另一边,顾佑明疾步走回自己在翰林院的值房,“砰”地一声关上房门,仿佛要将外面的一切都隔绝开来。他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在地上,双手插入发间,脸上尽是颓然与自我厌恶。他刚才都做了什么?像个妒夫一样,对一个无辜的小宫女大发雷霆,还用那么重的话去伤承宇的心。他失态了,彻底地失态了。
为何会这样?仅仅是因为看到一个宫女对承宇示好吗?顾佑明痛苦地闭上眼。他知道,不是的。真正让他失控的,是那份深藏在心底、日夜煎熬着他的情感。是他发现,自己竟然如此在意承宇,在意到无法忍受任何人对他流露出爱慕之情,在意到失去了往日的从容与理智。这份认知,让他感到恐惧。他一直在逃避,在压抑,可今日,那紧绷的弦,终究还是断了。
“凌承宇……”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声音里充满了无奈与苦涩。这个少年,不知从何时起,已深深烙印在他心上,成为他最大的软肋,也成为他最难以面对的劫数。今日这场莫名的醋海生波,如同一面镜子,照见了他内心最真实也最不愿承认的情感。
窗外,暮色渐合,翰林院内一片寂静,唯有顾佑明值房中,那压抑的呼吸声,诉说着一场无声的风暴。情网早已织就,身处其中的两人,一个已然深陷而不自知,一个则在清醒与沉沦之间痛苦挣扎,谁也无法轻易脱身了。
解惑
昨夜,凌承宇几乎一夜未眠。顾佑明那突如其来的怒火、那番严厉到近乎刻薄的训斥,以及离去时那句冰冷的“好自为之”,如同走马灯般在他脑海中反复盘旋。
他试图从每一个细节中寻找答案——先生为何会对一件小事反应如此激烈?难道真的仅仅是因为云舒姑娘的举动“不合规矩”吗?可以往,翰林院中并非没有宫人对年轻俊秀的学子表示过好感,先生从来都是一笑了之,甚至会温和地提醒一句“谨守本分”便罢了,何曾像昨日那般失态?
他想起先生看向云舒时那冰冷如刃的眼神,想起他打断自己解释时语气中那抹难以忽视的尖锐……一种模糊却强烈的预感在承宇心中涌动:先生的怒气,并非冲着云舒,也并非全然冲着所谓的“规矩”,那里面掺杂着一种更私人、更复杂的情绪。
而这种情绪,似乎……与他凌承宇密切相关。那个“吃醋”的猜测再次冒头,却又被承宇强行压下。他不敢确信,生怕这只是自己一厢情愿的奢望,最终换来更深的失望。
翻来覆去直到天光微亮,承宇终于做出决定——去问表叔!皇帝表叔萧承瑾是最了解先生的人之一,而且他阅历丰富,洞察人心,一定能看穿先生反常行为背后的真相。更重要的是,表叔是唯一知道他对先生心意的人,并且给予了他那个沉重又充满希望的承诺。在表叔面前,他无需掩饰,可以尽情倾诉自己的困惑与不安。
恰逢次日又是休沐日。承宇早早起身,仔细整理好衣冠,连早膳都无心多用,便匆匆乘马车入宫。他心中有事,脚步也比平日快了许多,穿过重重宫阙,径直往养心殿而去。清晨的阳光为巍峨的宫殿镀上一层金边,却驱不散承宇心头的迷雾。
养心殿内,萧承瑾刚用过早膳,正坐在窗边的暖炕上,悠闲地翻看着一本闲书。见承宇进来,他放下书卷,唇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意:“哟,今日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这么早就来给表叔请安?朕记得你小子休沐日不睡到日上三竿是绝不肯起的。”他语气轻松,带着几分戏谑,显然心情不错。
承宇快步上前,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脸上却没了往日的嬉笑,反而带着几分急切和凝重。“表叔……”他唤了一声,却一时不知该从何说起,只是用一双清澈却写满困惑的眼睛望着萧承瑾。
萧承瑾何等人物,一眼便看穿了这孩子有心事。他示意承宇在对面坐下,又挥手屏退了左右伺候的宫人。待殿内只剩下叔侄二人,他才慢条斯理地端起茶杯,呷了一口,道:“怎么?又遇到什么难题了?是功课上有不解,还是……又为情所困了?”最后一句,他拖长了语调,眼中的笑意更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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