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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认草药的本事,便是上一世在秦家学的。
秦家祖上是开药铺发家,按理说,做药材行医出身的人家应该不信冲喜这种事,或许是病急乱投医,又或许是其他林霜不知道的原因,总之秦老夫人拿了主张,安排了这个事情。
林霜过秦家的时候,秦少爷秦冲已经没什么生机,她提心吊胆地被好吃好喝伺候一个多月。直到秦少爷过世,秦老夫人也发现了篡改生辰八字的事,遣人前去林家对质,林满仓夫妇拒不承认,两家交恶。
秦家人便把秦冲的死怪罪在她头上,逢人就说她克夫。
她回不了林家,被当成奴仆一般,平日跟着药农上山采药,加工药材,还要做试药的药奴。十年下来,对这些药认了个遍,也积攒了一身的毛病。
他们就吃定了她性子软弱不会反抗,竟连秦冲生前的一双儿女也放心地丢给她照料。
秦老夫人甚至还当着她的面和下人说:“她就是个软骨头贱骨头,就算我敞开秦家的大门她也不敢跑,她能跑去哪里?她还能去死不成?”
她确实没敢跑,任劳任怨当牛作马,却万万没想到一手带大的两个孩子最后成了白眼狼,大的亲手敲断她的腿,小的怕她发出声音,死死捂住她的嘴。
想起被埋在地底下的那一个多时辰,膝盖刺骨的痛意,还有身边已经泛着尸臭的尸体,让她仿佛置身地狱。
临死前那一刻,她还是挣扎了,双手用力往上顶着棺盖。
但都无济于事。
然而有那么一刻,当双手竭尽全力撑向四周的瞬间,她感觉自己似乎感知到了周边土壤里的一切,包括附近土地下埋着的几根骨头几只虫子,藏着多少块石头,还有树木根部延伸的形状和方向,还有土壤上边种植的什么树什么草……
然而随着棺内空气愈发稀薄,她渐渐昏迷过去。
直到听到上边传来铁器刨开土壤磕碰到棺盖发出咚咚的声音,她等来了十年不见的江怀贞。
想到这,林霜忽然掀开被子再次下床。
她蹲在地上,双手摊开,五指和掌心触碰到地面。
当闭上眼睛,整个手掌像是长出了无数条无形的触手,探入夯实的地面,渗入土中。
地底下两尺的地方有蚯蚓在蠕动,屋后面老槐树的根伸到了这间屋子下边,再往右五十步的距离,有水。
林霜猛地睁开眼睛,那里是林家的水井。
她压着心中的狂喜,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竹窗,伸手出去,让密密麻麻的细雨洒下来,冲洗掉手上的尘土。
雨水很冷,风也很凉,但她的内心却是热乎的。
老天,上一世过得那么惨,这一世,终于开眼了吗?
……
隔日下晌,雨还在密密地下着,秦家来人了。
做媒的王婆走在前头,一张老脸垮下来,像个霜打的茄子。
来的是秦家的一个老仆,五十多岁的年纪,刚进村就开骂,骂林满仓夫妇不要脸,把克死父母的扫把星侄女改了生辰八字送到秦家,是想克死他们家少爷。
骂林家祖宗十八代,骂林霜这个小贱蹄子,觍着脸也想飞上枝头当凤凰。
各家各户听着这一声跟着一声,都纷纷探出脑袋想要瞧个究竟。
林霜在屋里,听着由远及近的谩骂声,嘴角微微勾起。
心想江怀贞看着冷冷清清,但办事却很靠谱,才半天就来人了。
来的这老货是秦家管家的婆娘娄婆子,前世若说秦老太对付她的手段有十分,那么此人就有九分。秦老太的每一个指令,便是这个婆子实施,或打或骂或罚,都是她说了算。
如今这婆子来,大伯和大伯娘是不可能讨到好了。
狗咬狗,应该很好看。
倘若是林霜人进了秦家门后事情才败露,林氏夫妇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把吃进去的银子给吐出来。
上一世他们便是这么做,到最后也没有归还银子。
但如今人还没进门就发现生辰八字造假,这事就有的说。秦家虽不是什么大户,但好歹也是个小地主,林满仓两口子既不占理,也惹不起。
林霜的生辰八字不是什么秘密,王婆已经招了,这件事没有回旋的余地。
同村好几户人家都围过来看热闹,马桂花自己还想要点脸,话锋一转竟冲着林霜的房门道:“说来说去也是为了霜丫头,她听说过去能当少奶奶,哭闹着非要嫁,劝又劝不听。要是我亲生女儿,我宁愿打死她都不会答应。可我们做伯父伯母的,要是不应,那就是苛待她一个孤儿,少不了要被外人说三道四。如今答应下来,又闹了笑话。”
这话真真假假,知道马桂花为人的,已经忍不住嗤笑出声。
但也有人当真。
这些年林家二房就剩一个丫头,没少被大房指使干活,说不定还真存了当少奶奶的心思。
娄婆子听了这话,更来劲了,骂道:“果然是穷乡僻壤的下贱胚子,幸亏发现得早,真抬她上了轿,我们家少爷要是真出个三长两短,你们拿什么来陪?”
林霜听到这儿,才起身拉开门走出去。
十六岁的少女瘦得可怜,皮肤因常年劳作也显得有些黑。好在底子好,能看出来有几分标致,稍微养养,将来也定不差。
只是脸上却有着不符合年岁的镇定,两只眼睛瞟过来,带着几分寒意,与平日羞怯懦弱判若两人。
娄婆子刻薄的眼珠子往她身上上下一打量,尖声道:“尖嘴猴腮的穷酸样,就你这样也配肖想我们家少爷?”
林霜看着眼前这老货里里外外的嫌弃,突然微微倾身向前,低声轻嗤:“你以为你是怎么发现我生辰八字是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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