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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好。是时候,去直面这些纠缠了他七年的梦魇了。
他倒要看看,这次,等待他的,又是怎样的狂风暴雨。
月光玫瑰
苏言的那通电话,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荡开的涟漪久久不散。林浅草草收拾了工作室,却无法收拾自己纷乱的心绪。他下意识地走向工作台角落,那里,一盆看似不起眼、叶片有些稀疏的玫瑰,在暖黄的灯光下静静伫立。
顾景深送他的唯一一份礼物,也是他们之间,一切开始与结束的见证。
它的花瓣是一种极为罕见的、近乎透明的乳白色,在月光下会泛出清冷柔和的光泽,因此得名。当年,顾景深将它带到他面前时,曾说:“这花像你,看起来温柔,骨子里却倔强,只在夜深人静时,才肯露出一点真实的光。”
林浅伸出手,指尖极轻地触碰了一下那微微卷曲的叶片。冰凉的触感,却像一道开关,瞬间将他拉回了七年前那个同样弥漫着花香的、闷热的夏夜。
(回忆开始)
那是他二十岁生日的前一晚。他和顾景深的关系,正处于一种微妙而热烈的阶段——他明知自己可能只是个替身,却依旧不可自拔地沉溺在顾景深偶尔流露的、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里。
顾景深带他去了郊区一个不对外开放的私人植物园。夜色浓郁,植物园里只有星月和零星的地灯照明,各种花香混在湿润的空气里,静谧而神秘。
“带我来这里做什么?”林浅跟在他身后,忍不住问。那时的他,在顾景深面前总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雀跃。
顾景深没回头,只牵着他的手,大步往前走。他的手掌宽大干燥,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让林浅的心跳莫名加速。
“偷花。”顾景深言简意赅,语气里却带着一丝罕见的、少年般的痞气。
林浅愣住了。
直到顾景深带着他,熟门熟路地绕过一片竹林,停在一个透明的恒温花房前。他用钥匙打开门(林浅后来才知道,这植物园是顾家产业),里面是各种珍稀花卉。
然后,顾景深指着花房最中心、单独用精致白玉盆养护的一株玫瑰,说:“喏,就偷它。”
那株玫瑰,就是眼前的“月光”。当时它正开着花,寥寥几朵,花瓣在月光和灯光的交织下,仿佛自身在发光,美得不似凡物。
林浅看得呆了,下意识拒绝:“这太珍贵了……”
“珍贵才配你。”顾景深打断他,语气是惯常的霸道,但看向他的眼神,在朦胧的光线下,却有一种林浅从未见过的、近乎笨拙的认真,“生日快乐,林浅。”
林浅的心,在那一刻,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酸涩又甜蜜。他傻傻地问:“为什么是玫瑰?还是……白色的。”他记得,苏言喜欢的是热烈的红玫瑰。
顾景深皱了皱眉,似乎觉得他问了个蠢问题:“它像你。安静,干净,”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自己都未察觉的温柔,“……看着让人心里头亮堂。”
那一刻,什么替身,什么白月光,都被林浅抛到了脑后。他只觉得,眼前这个看似冷硬的男人,或许心里,也是有他一点点位置的吧?哪怕只有一点点,也足够他飞蛾扑火了。
他记得自己当时高兴得像个孩子,围着那盆花看了又看,絮絮叨叨说着要怎么养护它。顾景深就靠在一旁的花架上,安静地看着他,嘴角似乎……带着极淡的笑意。
后来,夜深露重,顾景深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他只穿了件t恤的身上。外套上还残留着顾景深身上清冽的气息,将他整个人包裹住。
他抱着那盆沉重的花,顾景深走在他身边。快到宿舍楼下时(那时林浅还在念书),顾景深忽然停下脚步,看着他,非常非常认真地说:
“林浅,以后……我给你盖个大大的玻璃房子,里面什么都不种,就种满这种花。”
夏夜的微风拂过,带着不知名花树的香气。林浅仰头看着顾景深在夜色中格外深邃的眼眸,那里映着细碎的星光,也映着他自己小小的、充满憧憬的影子。
他相信了那个关于玻璃房子和遍地月光的承诺。他天真地以为,替身也好,影子也罢,只要他足够努力,足够好,总有一天,他能真正走进这个男人的心里。
指尖传来轻微的刺痛,林浅猛地回神,才发现是自己不小心被月光玫瑰茎干上的细刺扎了一下。
一滴鲜红的血珠,从指尖沁出。
他怔怔地看着那抹刺眼的红,再抬头看看眼前这盆虽然被精心养护,却终究不复当年光彩、甚至有些萎靡的花。
盖一座玻璃房子?
林浅的唇角扯出一抹极淡、极苦涩的弧度。
顾景深或许早就忘了自己随口一句的戏言。而他,却像个傻子一样,守着这盆花,守着一句空话,守了整整七年。
如今,花还在,送花的人也已回来。
可他们之间,却早已隔了万水千山,再也回不到那个星光璀璨、充满花香的夏夜了。
“守着它,只是为了提醒自己……”林浅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如同叹息,“有些梦,做得再美,也终有醒来的那一天。而醒来后,除了满身伤痕,你什么也抓不住。”
就在这时,工作室的门,再一次被不合时宜地推开了。
风铃叮当作响。
林浅没有回头,但这个时间点,会不请自来的,他几乎能猜到是谁。
他深吸一口气,迅速敛去眼底所有的脆弱和怀念,重新戴上了那副冷静疏离的面具,这才缓缓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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