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项目方案在基金会内部讨论时,就遭到了不小的阻力。阻力主要来自基金会另一位举足轻重的人物——财务与运营总监,赵坤。赵坤是顾氏集团的元老,由顾佩蓉一手提拔,为人精明刻板,一切以投资回报率和风险控制为最高准则。
在项目论证会上,赵坤扶了扶金丝眼镜,将厚厚一叠预算报告推上前,语气不带任何感情色彩:“林主席,您的艺术理念我很欣赏。但‘新生’计划预算超支严重,尤其是国际艺术家邀请和特殊材料定制部分。更重要的是,这类公共艺术项目投资回报周期长,社会效益难以量化,财务风险极高。我认为,基金会初创阶段,应更专注于投资回报更清晰、风险可控的中小型画廊合作或商业品牌艺术跨界项目。”
他的反对有理有据,直指项目的经济核心。几位倾向于保守路线的理事也纷纷附和。
林浅坐在主位,耐心听完,才平静开口:“赵总监的顾虑我很理解。但艺术基金的存在,不仅仅是为了财务回报,更肩负着引领审美、推动社会思考的责任。‘新生’计划的社会价值和品牌提升效应,是单纯商业项目无法比拟的。预算方面,我们可以寻求政府文化基金配套、企业赞助等多渠道融资,降低集团直接投入。风险管控,我会亲自牵头,制定详细的项目管理流程。”
他的回应不卑不亢,既坚持了项目核心价值,也提出了切实的解决方案。最终,凭借林浅的据理力争和项目本身蕴含的潜力,方案还是在理事会上以微弱优势通过了。
但林浅明白,这仅仅是开始。赵坤在会上虽未再激烈反对,但那阴沉的眼神表明,他绝不会轻易罢休。
果然,在项目进入实际推进阶段后,各种无形的掣肘开始出现。审批流程在赵坤分管的后台部门被刻意放缓,预算拨款申请被以各种理由打回要求补充材料,甚至连与政府部门的前期接洽,都因为“协调安排”问题而屡屡受阻。赵坤利用他在集团多年经营的人脉和职权,为项目的推进设置了重重障碍。
林浅第一次深切体会到,在庞大的商业帝国里,理想与现实的碰撞是何等残酷。他面对的已不再是艺术理念的争论,而是盘根错节的利益关系和根深蒂固的官僚作风。连续几周,他奔波于各个部门之间,会议一场接一场,解释、沟通、妥协,耗尽心力,项目却进展缓慢。
更让他感到压力的是,顾景深这段时间也异常忙碌。集团一个海外并购项目到了关键阶段,他频繁出差,时差颠倒,两人有时几天都见不上一面。即使通电话,顾景深的声音也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林浅不忍心再用自己的烦恼去打扰他,每次只报喜不报忧。
这天晚上,林浅又一次独自在办公室加班到深夜,对着电脑屏幕上再次被财务部驳回的预算申请,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感。窗外城市的霓虹闪烁,却照不进他内心的疲惫。
手机响起,是顾景深从国外打来的视频电话。屏幕那端的他,眼下有着明显的青黑,背景是酒店房间。
“浅浅,还没休息?”顾景深的声音有些沙哑。
“快了,处理点收尾工作。”林浅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松,“你那边怎么样?顺利吗?”
“有点棘手,对方临时变卦,还在谈。”顾景深揉了揉眉心,语气透着倦意,“你呢?‘新生’计划推进得如何?”
林浅犹豫了一下,还是选择轻描淡写:“还好,在按计划进行,就是有些流程比预想的慢一点。”
顾景深深邃的目光透过屏幕看着他,沉默了几秒,忽然问道:“赵坤是不是给你使绊子了?”
林浅心中一颤,下意识想否认。
“别瞒我,”顾景深打断他,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洞察,“集团里的事,我多少能听到风声。他那个位置,卡你太容易了。”
林浅叹了口气,知道瞒不过去,便将遇到的困难简要说了。
顾景深听完,眉头紧锁,眼中闪过一丝厉色:“我明天就让周铭去协调……”
“不,景深!”林浅急忙阻止,“你别插手。”
顾景深愣了一下。
林浅看着屏幕中爱人疲惫却依旧想为他遮风挡雨的脸,心中暖流涌动,但态度异常坚定:“这是基金会的内部事务,是我的职责范围。如果你动用总裁的身份直接干预,只会坐实我依靠你的权势,也会让赵坤他们更加不服。我必须靠自己解决这个问题。”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而清醒:“而且,这不仅仅是赵坤个人的问题。这背后,是两种理念的冲突,是旧有势力对新生力量的排斥。如果连这一关都过不去,我以后如何真正立足?如何让人信服?”
顾景深看着他,眼中的厉色渐渐化为复杂的情绪,有心疼,有担忧,但更多的是难以言喻的欣赏和骄傲。他的浅浅,真的不一样了。他不再是需要被全然庇护的雏鸟,而是渴望搏击长空的鹰。
“我明白了。”顾景深最终点了点头,声音柔和下来,“需要我做什么?”
“什么都不用做,”林浅微微一笑,笑容里带着疲惫,却更有一种坚韧的力量,“相信我,我能处理好。你专心应对你那边的并购战,那才是真正的硬仗。”
“好。”顾景深深深地看着他,“记住,无论发生什么,我永远在你身后。不是作为顾氏总裁,而是作为顾景深。”
这句话,比任何承诺都更有力量。林浅眼眶微热,重重地点了点头。
挂了电话,林浅深吸一口气,重新看向电脑屏幕。疲惫依旧,但心中的迷茫和无力感已消散大半。他知道,这是一场他必须独自面对的战斗,为了他的理想,也为了他与顾景深能够真正并肩而立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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